【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个月到了。
江听澜把寒梅三弄都练熟了。
寒梅一弄,踏雪寻梅。她会了。
寒梅二弄,暗香浮动。她也会了。
寒梅三弄,疏影横斜。她也会了。
三招使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梅枝在她手里,真的像活了一样,能点在梅花上不落,能让对手察觉不到杀气。
她站在钟不离面前,把三招都使了一遍。
收剑,看着他。
“师父,我练完了。”
钟不离点点头。
“练完了。”
江听澜等着他夸她。
可钟不离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
“丫头,你入门了吗?”
江听澜愣住了。
她想了想,说:
“第一重,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我……应该算入了?”
钟不离摇摇头。
“你没有。”
江听澜的心一沉。
“为什么?”
钟不离走到梅林里,折了一根梅枝,递给她。
“你再刺一剑给我看看。”
江听澜接过梅枝,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一株梅树,一剑刺出。
梅枝点在梅花上,梅花晃了晃,没有落。
完美的一剑。
可钟不离还是摇头。
“你再看看那朵花。”
江听澜凑近看。
那朵花,在她点过的地方,有一个淡淡的痕迹。不是伤口,只是有一点点被压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钟不离看出来了。
“你知道你娘当年刺完一剑,那朵花是什么样的吗?”
江听澜摇头。
钟不离说:
“什么都没有。就像没有刺过一样。”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丫头,你这一剑,是练对了。可你太用力了。你每一剑都在想着‘要刺准’,想着‘要让花不落’。你想得太多,手就重了。手重了,花就有痕了。”
江听澜低下头,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个淡淡的痕迹。
原来她还没入门。
原来她还差得远。
钟不离拍拍她的肩。
“别灰心。你一个月能练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娘当年,也用了三个月才摸到门道。”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丫头,你知道为什么叫‘寒梅剑法’吗?”
江听澜抬起头。
钟不离看着那些梅花,轻轻说:
“因为梅花,是最不怕冷的。越冷,开得越好。你也一样。你经历的这些冷,不是白受的。它们会变成你的剑,你的心,你这个人。”
他继续往前走。
“接着练吧。什么时候你能让那朵花一点痕迹都没有,什么时候就算入门了。”
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雪。
江听澜睡不着,一个人走出山洞。
雪很大,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她踩着积雪,慢慢走进梅林。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梅花在雪中瑟瑟地抖着,花瓣上落满了雪,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
她站在梅林里,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钟不离说的话。
“你经历的这些冷,不是白受的。它们会变成你的剑,你的心,你这个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
真冷。
可这种冷,她不讨厌。
因为它真实。因为它让她清醒。因为它让她想起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她睁开眼,拔出腰间的秋水剑。
剑身在月光下,如一泓秋水,冷冷的,亮亮的。
她开始练剑。
寒梅一弄,踏雪寻梅。
寒梅二弄,暗香浮动。
寒梅三弄,疏影横斜。
一遍,两遍,三遍。
雪越下越大,她的身影在雪中舞动,剑光闪烁,和雪花交织在一起。月光照在剑上,剑光映在雪上,雪落在梅花上,梅花在她剑尖颤动。
她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只知道渐渐地,她忘了自己在练剑。
忘了要刺准,忘了要让花不落,忘了要藏杀气。只是那么自然地挥着剑,像呼吸,像走路,像雪落下。
剑尖点在一朵梅花上。
那梅花晃了晃,没有落。
她停下来,凑近看。
那个被点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压痕,就像从来没有被碰过一样。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梅花初绽。
师父,我好像……入门了。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江听澜回到山洞,青棠已经起来了,正在烧火做饭。看见她进来,赶紧迎上来。
“小姐!您怎么这么早?身上都是雪,快进来烤烤火!”
江听澜任由她拉着,坐到火堆边。
青棠一边给她拍身上的雪,一边絮叨:
“小姐您也真是的,下这么大的雪,跑出去做什么?万一冻着了怎么办?奴婢给您煮碗姜汤,驱驱寒……”
江听澜忽然握住她的手。
青棠愣住了。
“小姐?”
江听澜看着她,轻轻说:
“青棠,谢谢你。”
青棠的脸一下子红了。
“小姐您说什么呢……奴婢有什么好谢的……”
江听澜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