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带着江听澜的手,轻轻往前一送。
那梅枝点在枝头的一朵梅花上。梅花晃了晃,没有落。
“你感觉到了吗?”
江听澜点头。
母亲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
“记住了?”
江听澜点头。
母亲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娘走了。”
江听澜想拉住她,可她的手穿过母亲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娘!”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梅林里。
江听澜猛地惊醒。
满头大汗。
她坐起来,喘着气,发现自己还在山洞里,青棠还在旁边睡着。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可她知道,那一剑,她记住了。
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走到洞外。
月光下,梅林静静地立着,梅花开得正好。
她折了一根梅枝,走到一株梅树前。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想起母亲的手,带着她的手,轻轻往前一送。
她睁开眼,一剑刺出。
梅枝点在枝头的一朵梅花上。
那梅花晃了晃,没有落。
还在枝头开着。
江听澜看着那朵梅花,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娘,您来看女儿了。
第二天早上,钟不离看见她的时候,愣了愣。
“你昨晚没睡?”
江听澜摇摇头。
“睡了。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江听澜没有说话,只拿起那根梅枝,走到梅树前,一剑刺出。
梅枝点在梅花上,梅花晃了晃,没有落。
钟不离愣住了。
他看着那朵梅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江听澜。
“你梦见谁了?”
江听澜低下头。
“我娘。”
钟不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拍。
“好。那就好好练。别让你娘失望。”
学会了寒梅一弄,钟不离开始教她寒梅二弄。
寒梅二弄,叫“暗香浮动”。
这一招和一弄完全不同。
一弄是“寻”,是轻轻地飘过去,等机会出现。二弄是“隐”,是把自己的杀气藏起来,让对手察觉不到。
钟不离说:
“剑有杀气。你一出剑,对手就知道你要往哪儿刺。高手过招,差的就是那一瞬间的察觉。如果你能让对手察觉不到你的杀气,你的剑就快了一半。”
他示范给她看。
明明就站在她面前,明明手里的剑已经抬起来,可江听澜就是感觉不到他要刺哪里。他的眼睛、他的肩膀、他的手,都没有任何预兆。
然后剑就到了她咽喉前三寸。
她根本没看清。
“看懂了吗?”
江听澜摇头。
钟不离点点头。
“看不懂就对了。这一招,练的不是手,是心。你要学会把自己的心藏起来。”
江听澜练了五天。
一开始,她怎么也藏不住。一出剑,钟不离就知道她要刺哪儿。
“你心里想着要刺左肩,你的眼睛就往左肩看。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要刺哪儿。”
后来她试着不看,可还是藏不住。
“你不看,可你的肩膀会动。你一耸肩,我就知道你要出剑。”
再后来她试着连肩膀也不动,可还是藏不住。
“你的呼吸变了。你一出剑,呼吸就屏住。我听你的呼吸,就知道你要动手。”
江听澜有些沮丧。
“师父,这怎么可能藏得住?人一动手,总有征兆。”
钟不离点点头。
“对。所以这一招,不是让你完全藏住。是让你把征兆变得和平时一样。你平时呼吸什么样,出剑的时候也什么样。你平时眼睛看哪儿,出剑的时候也看哪儿。让对手察觉不到你什么时候动手。”
他顿了顿,又说:
“你娘这一招,练得最好。当年她和人动手,对方根本不知道她要出剑。等反应过来,剑已经到了。”
江听澜想起母亲。
那个在府里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的女人,那个被欺负到死都不还口的女人。
原来她曾经是这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第六天,她终于摸到了门道。
她站在钟不离面前,一剑刺出。
钟不离没有躲。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钟不离看着那剑尖,忽然笑了。
“好。这一剑,我察觉到了。可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点点头。
“寒梅二弄,你练成了。”
寒梅三弄,叫“疏影横斜”。
这一招,是绝境中的反击。
“前面两招,都是你先出手。”钟不离说,“可有时候,你来不及出手,对手的剑已经到了。这时候怎么办?”
江听澜想了想。
“躲?”
“躲了之后呢?”
“再找机会出手?”
钟不离摇摇头。
“真正的高手,不会给你再找机会的时间。你躲开第一剑,第二剑就到了。躲开第二剑,第三剑就到了。你一直躲,永远没有出手的机会。”
他看着江听澜。
“所以这一招,是在躲的时候,同时出手。躲和出,要在同一瞬间。”
江听澜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钟不离没有回答,只拔剑刺向她。
江听澜下意识地躲,可她的剑还没抬起来,钟不离的剑已经到了她咽喉前。
“你看,你只躲,没出。”
再来。
她还是只躲。
再来。
还是只躲。
一连十几次,她都没有机会出剑。
钟不离停下来。
“丫头,你知道你为什么出不了剑吗?”
江听澜喘着气,摇头。
“因为你怕。”钟不离说,“你怕被刺中,所以你只想着躲。可你越怕,就越躲不开。你要不怕被刺中,才能在躲的同时出手。”
他看着江听澜的眼睛。
“你敢不敢?”
江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
“敢。”
再来。
钟不离的剑刺来。
江听澜没有躲。
她迎着剑锋,一剑刺出。
两剑在空中相遇,发出“当”的一声响。
钟不离的剑,被她架住了。
他笑了。
“好。这才像老子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