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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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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要快,从下往上,要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就划到咽喉。

挂要稳,格挡的时候,要把对方的刀剑稳稳架住,不能偏一分一毫。

每一样都是一万下。

每一样都是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再到最后的“手比脑子快”。

钟不离说,这叫“把招式练成本能”。

“就像你走路一样。”他解释,“你走路的时候,会想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吗?”

江听澜摇头。

“对了。走路不想,是因为你已经把走路练成了本能。剑法也一样。什么时候你出剑的时候不用想,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入了门。”

江听澜记着这句话,一遍一遍地练。

第十四天晚上,她把劈撩挂都练完了。

站在木桩前,她忽然想试试——能不能把四个基本式连起来使?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

刺。

劈。

撩。

挂。

一气呵成。

钟不离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

“丫头,明天开始,教你别的。”

第十五天,钟不离没有让江听澜继续刺劈撩挂。

他把她带到剑场角落的一棵老梅树下。那梅树虬枝盘错,历经风霜,树皮皴裂如鳞甲。

“丫头,看好了。”

钟不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江听澜睁大了眼睛,以为师父要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

却见钟不离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枯枝往前一送。

“噗”的一声轻响,枯枝没入了梅树的树干,直入三寸。

江听澜愣住了。她练了十四天,也能刺进木桩三寸。可她用的是精挑细选、笔直坚硬的树枝,而师父手里那根枯枝,分明是一碰就断的干柴。

“过来看看。”钟不离招手。

江听澜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枯枝入木之处,周围的树皮竟没有一丝裂痕,仿佛这根枯枝天生就是从树干里长出来的一般。这不是“刺”进去的,而是“送”进去的。

“师父,这……这怎么做到的?”

钟不离没有回答,反问道:“丫头,你练了十四天,刺了一万四千下。你告诉师父,什么是刺?”

江听澜想了想,比划着说:“刺就是……把剑尖对准目标,用力送出去。”

钟不离摇摇头。

“不对。你那是推,不是刺。”他拿起一根树枝,让江听澜握好,“你刺我。”

江听澜依言刺去。钟不离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左手,在她手肘内侧轻轻一托。

江听澜只觉得手臂一麻,那股向前冲的力道忽然就散了,树枝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连钟不离的衣角都没碰到。

“力从地起,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钟不离开口道,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你方才那一刺,力只到手腕,腕一软,劲就断了。真正的刺,是把全身的劲凝成一线,从脚底传到指尖。手不过是那根线头上的一点针尖。”

他让江听澜扎好马步,闭上眼睛。

“现在,你想象自己不是站在雪地里。你是埋在地里的一块石头,从脚底开始,生根了。”

江听澜依言凝神,双脚用力抓着地面。

“气沉丹田,含胸拔背,沉肩坠肘。”钟不离绕着她转圈,时不时用树枝敲一下她的肩膀或后背,“肩膀松了!不是叫你耸肩,是叫你把肩膀卸下来,挂在身上!”

这几句话,江听澜听得似懂非懂。

可她不敢问,只能拼命去体会那种“生根”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两条腿又酸又麻,几乎要站不住了。

可就在这酸麻之中,一股热流从脚底升了起来,顺着小腿、大腿、腰背,一直传到手臂。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刺!”

钟不离一声低喝。

江听澜睁开眼,手中树枝应声刺出。

“噗。”

这一次,树枝稳稳地刺进了梅树,入木寸许。虽然比不上钟不离那般神乎其技,可周围的树皮,也只裂开了一道细纹。

钟不离点了点头。

“记住刚才的感觉。那不是手在刺,是全身在刺。”

接下来的日子,江听澜再也没有碰过木桩。

钟不离让她对着梅树刺,对着雪花刺,对着空中飘落的枯叶刺。

“刺树,练的是力。刺雪,练的是准。刺叶子,练的是快。”钟不离说,“等你能一剑刺中飘落的雪花,让它碎成两半,你这刺的功夫,就算到家了。”

江听澜听得咋舌。

刺中雪花?还要碎成两半?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继续练。

有时候,她一站就是一整个时辰,一动不动,只为了体会那股“从脚底升起来的热流”。

有时候,她追着一片落叶满剑场地跑,刺出一剑又一剑,直到那叶子被刺得稀巴烂,才肯罢休。

青棠每次来送饭,都看见小姐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雪地里。她不敢打扰,只能把饭篮放在一旁,红着眼眶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有一天傍晚,江听澜正在追一片落叶。

那叶子被风吹得忽高忽低,飘飘摇摇。她瞅准时机,一剑刺出——

“嗤。”

树枝穿透了叶子,将它钉在了身后的梅树上。

江听澜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那片被钉在树上的枯叶,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累的,也许是高兴的,也许是想起娘了。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手里的树枝,好像真的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钟不离破天荒地让她早收工一个时辰。

江听澜回到山洞,青棠看见她,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江听澜摇摇头,没有说话。她走到石床边,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格外香。

梦里没有仇人,没有棺材,没有父亲的眼神。

只有漫天的雪花,和她手中那根刺出去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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