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土。
夜阑风细得香迟,不道天明,开遍向南枝。
玉笛休吹三弄曲,此花端为君子许。
接下来的五天,江听澜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
四更天起床,跟着钟不离去剑场。刺一万下,劈一万下,撩一万下,挂一万下。从早练到晚,除了吃饭,没有一刻停歇。
每一天,她的手臂都肿得抬不起来。每一天,青棠都红着眼眶给她挑血泡、敷伤口。每一天,她都在心里默念着那句话——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可她还是做不到。
每次刺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会想,母亲的棺材,父亲的眼神,那个女人的笑。那些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手就紧,剑就歪。
第六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钟不离:
“师父,我是不是太笨了?”
钟不离正在喝酒,听见这话,放下酒葫芦,看着她。
“笨?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江听澜低下头,“练了六天,还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刺准,坏的时候还是歪。”
钟不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丫头,你觉得你娘聪明吗?”
江听澜抬起头。
“我娘……”
“你娘当年,三个月就入了门,一年就闯出了名头。江湖上的人都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钟不离说,“可她后来呢?”
江听澜愣住了。
钟不离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可聪明人也容易自满,容易半途而废。你不一样。你笨,所以你每一步都得走扎实。走扎实了,就不会回头。”
他拿起酒葫芦,又喝了一口。
“丫头,老子宁愿教一个笨徒弟,也不愿教一个聪明徒弟。因为笨徒弟走得慢,可走得远。”
江听澜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师父,那我……能走远吗?”
钟不离咧嘴一笑。
“那得看你走不走。”
第七天,江听澜起得比平时更早。
四更天还没到,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没有惊动青棠,一个人往剑场走去。
月光很亮,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她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想着钟不离昨晚说的话。
笨徒弟走得慢,可走得远。
她不知道能不能走远。可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到了剑场,她拿起那根树枝,走到木桩前。
深吸一口气。
刺。
还是歪。
再刺。
还是歪。
她停下来,闭上眼睛。
心若冰清。
她想起母亲的这句话,想起青棠说的“那仇人身上有没有雪”,想起钟不离说的“手是心的延伸”。
她慢慢睁开眼。
眼前只有一根木桩,落满了雪。
她抬起手,刺了出去。
树枝破开空气,稳稳地戳进木桩,入木三寸。
不深不浅,刚刚好。
她愣住了。
然后她又刺了一剑。
还是三寸。
再刺。
还是三寸。
一连十剑,每一剑都刺在同一个位置,每一剑都是三寸深。十剑刺完,木桩上只有一个洞。
江听澜握着树枝,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师父!师父!”
她转身就跑,跑回山洞,把钟不离从石床上拽起来。
钟不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着火了?”
“师父,您来看!”
她拉着钟不离跑到剑场,指着那个木桩。
钟不离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
“丫头,你练成了。”
江听澜的眼泪差点下来。
“真的?”
“真的。”钟不离点点头,“刺这一关,你过了。”
那天晚上,江听澜兴奋得睡不着。
她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一剑的感觉。那一瞬间,手和剑好像连在了一起,剑和心好像连在了一起。她什么都没想,可剑自己知道该怎么刺。
青棠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
江听澜坐起来,看着她。
“青棠,我今天刺中了。”
青棠眨眨眼睛,不懂。
“刺中什么?”
“木桩。刺中了。”江听澜说,“刺得和师父一样。”
青棠虽然不太明白这有什么了不起,但看见小姐这么高兴,她也高兴起来。
“那太好了!小姐真厉害!”
江听澜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忽然觉得,和青棠在一起,真好。
接下来的七天,江听澜把劈、撩、挂都练了一遍。
劈要狠,一剑下去,要把木桩劈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