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深吸一口气，叹道：“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这欠条可以全然伪造，但是账目月月都有新添的内容，难道账本也是假的？”

“回禀大人，这两本账本都非原来的账本。”书吏道：“孙以诚自己誊抄的且不论，另一本的字迹是仿的，虽是仿得十分精妙，到底能看出破绽。不过字迹辨别非一家之言可以断定，大人看是否需要请雪竹书院的孟举人来看看？他是辨认字迹的行家。”

“书院事忙，不能耽误了读书人的学业。”知县道：“你亲自跑一趟，带两个衙役，将这两个账本还有先颜家大太太的字迹带去请他辨认吧。”

“是。”

知县又看下堂下的原告和被告：“你们可以各派一个人同去。”

沈慎安忙道：“大人秉公办案，小的在此等候结果便是。”

颜文煜兄弟俩见他如此说，也不好明着派人了。

“这事先放一放。”知县继续道：“毒杀未遂之事，可有证人、证据？”

二房下毒一事审起来还算顺利，有人证碧珠、孙婆子、寂照大师和寂空等，又有物证毒粉。下毒一事无可辩驳。

不过颜文煜显然是有备而来，虽因欠条之事心虚无措，此时却还是擦了脸上的冷汗，强做镇定、顺畅答话，“启禀大人，此事我与拙荆并不知情，乃是碧珠和孙婆子与大房有宿怨，擅自行事。”

“有何宿怨？”知县大人问道。

“回禀大人，这孙婆子寡居多年，辛辛苦苦将独子养大。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前年她儿子和儿媳都相继染病去世。在他们生病的时候，我的大哥曾替他们看诊，结果之后病情加重，不久便撒手人寰。孙婆子定是记恨大哥误诊，故而想杀了大姑娘报仇。

我家大哥原是个书生，后来学了一些医术，大约是学得不精，以致闹出这样的事来。为死者名声计，此事原不该宣扬出来，但是谋害侄女的罪名太大，我实在担不起，只能将实情合盘托出。

至于碧珠，其实就是一场误会。先时在宅中我与拙荆见她行事妥帖，本来有意提拔她，所以在我们家大姑娘去寺中休养的时候便派了碧珠跟去伺候。这本来是想要锻炼她的意思，谁知她误会是大姑娘想要带上她，为此记恨上了大姑娘，所以才做错了事。其实这事也怪我和拙荆，一则我们识人不明，二则也是我们未能提前与碧珠解释明白。”

“哼，颜二哥真是好口才，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沈慎安嗤笑道。

“你是说，你亡故的大哥医术不精，害死了人？”知县大人再次确认道。

“兴许只是那次失误吧，平日倒还是不怎么听到这样的事。”颜文煜故意做出维护亡兄的模样。

“孙婆子一个下等仆妇，她是从何处寻来这般少见的毒药的呢？”沈慎安质问道。

“这我如何知道，你应该问她才是。”颜文煜道。

沈慎安朝上道：“大人，关于毒药来源，我还有人证。”

“带上来。”

两个新的证人被带上堂，颜文煜强撑的体面终究还是泄了气，他像个疯子一样跪立不住，怒吼道：“玉绣！周宝应！我和你们太太待你们不薄，你们怎敢忘恩负义！”

衙役见知县脸色嫌恶，上前扇了颜文煜一巴掌，骂道：“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周宝应却全然没有听到一般，刚跪下便连忙磕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制了药粉，别的一概不知。”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制了什么药粉，药粉用在何处，且都细细说来！”知县道。

周宝应这才微微抬头，见到知县威严端坐、两排衙役严肃站立，登时吓得发抖，形销骨立的身子仿佛要将身上宽大的衣服抖落下去一般，左脸肌肉时不时便抽动一下，不过他却不敢不说话：“小人周宝应，是周济药铺的掌柜。前段时日，药铺的东家，也是我的堂姑母让她的丫鬟，就她…”周宝应指了指玉绣，继续道：“让她给我传信，吩咐我用细叶桃制成药粉…”

周宝应在药房做过几年学徒，但因他为人眼高手低，药房的师父也是个吝啬之人，其实他并没有学到什么。

在家赋闲多日，听闻他的堂姑母、也就是颜家二太太有个铺子空着不知做什么生意好，于是他就撺掇自己的母亲给堂姑母出主意，开了个药铺，而自己凭借学徒经验和亲戚身份，便做了掌柜。

堂姑母让他做药粉，但其实他并不会做，言辞便有些推辞：“铺子里事忙，这个药粉制起来费时费力…”

玉珠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很重要，太太说做好之后会再给你十两。不过一定要保密，不可与任何人说起。”

由于铺子生意不好，周宝应虽然有个掌柜的名头，却没有拿到多少钱在手里，但是他早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将牛吹了出去，这会儿若能进一笔款项，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