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墨桑微微挑眉。

马生赶紧解释道：“您放心，我不是来替班主招徕买主的。班主欠了赌债，急于出手，我其实是想自己将戏班买下来。班主自从染上赌瘾之后，对戏班的经营越来越不上心，待大家伙也越发吝啬苛刻，好几个杂技师傅都走了，原先许多老客也都渐渐不来了。我想重振戏班，有一件事情还想请小姐成全。”

颜墨桑心中有所猜测，还是道：“请说。”

“昭觉寺那只小象可否卖给我，我定然好好教导它，绝不会苛待它。” 马生诚心道：“小姐和寂照大师费心费力救助它，定然是心善之人。只是养一只象到底不像养一只猫那么简单，小姐若是留着那小象恐怕多有不便。寺中人来人往，也不便照料。送回山林万一它再次受伤怎么办？倒不如交给我，小象聪明，一定会有很多观众喜欢它，我也会好好照顾它。”

“小象已经回山里去了。”宝月道。

马生似乎不敢相信，看向颜墨桑。

颜墨桑肯定地点了点头。

马生一脸失望。

颜墨桑问道：“不知道方才表演的黑熊和小猴子是哪里来的？”

马生失落之情犹然，但还是回答道：“那是班主找附近村里的猎户帮忙从山里抓的。原先也有一只黑熊、一只猴子。黑熊长大之后脾气火爆、力大无穷，十分不服管教，班主便将它卖给了屠户。猴子也被人买走了，好像不是为了吃，却不知是为什么买的。”

“为什么要卖掉那猴子？”宝月好奇问道。她不知寺中那只猴子的来历，只是单纯的疑惑。

“原先那只猴子学艺比较慢，越到后来越怠惰。班主不耐烦，便打听着想要卖掉。后来不知道在哪里寻了买家，听闻送猴子走那日班主恰好赌输了，发了好大一通火，闹得家里人仰马翻的。次日还有邻人来戏班子闹事，说是惊到了自家养的狗和喜鹊，让班主赔钱。”

几人聊着，菜上来了。

颜墨桑点的菜是打包了要带回寺中与大家一起吃的，将食物装好放进背篓，打算由宝月和银珠轮流背，颜墨桑抱着颜旺向马生告辞。

马生起身，目送她们离开的时候看到几只小麻雀绕在她们头顶叽叽喳喳地转了几圈，心中觉得有趣，却也没有十分在意。

到了山底，恰好遇到正要上山的小兴。

小兴连忙过来抢了宝月的背篓背着，笑道：“上山累，我来。”

颜墨桑见他进来不仅长高了，也壮实了许多，便没有阻止，好奇问道：“你今年几岁了？怎么个子窜的这样快，快要比我高了。”

“我今年也是十五，只比姑娘小两个月。”

颜墨桑想起初见他时的干瘦模样，还以为他只是十一二岁，不由叹道：“之前你受苦了。”

小兴咧嘴笑道：“姑娘如今说话做事越来越有太太的风范了。”

小兴之前受太太重视，常在外面行走，心中自有一股傲气。虽然对大姑娘忠心不二，一开始也因她年纪轻又一直娇养在深闺，难免担心她应付不来二房和三房的谋害、经营不了太大的家业。然而这段时日见大姑娘待下宽厚、处事公正果决、又提出酒精的制法还能果断交给昭觉寺经营，不由满心敬服，早没有了轻看的心思。

颜墨桑不想让银珠知道酒精作坊的事情，看天色也不早了，又担心她一个人害怕，便让宝月陪着她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自己则向小兴询问酒精作坊的情况。

昭觉寺作为益州第一寺，本就有不少土地和房产。

了无住持选了一个偏远荒废的院子，是前朝益州王的避暑别院，隐在山中溪畔。前朝末年，益州王因病逝世，没过多久益州的百姓起事，将那别院洗劫一空后一把火烧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数年前，昭觉寺买下那块地，想要办一个养济院，收容无家可归又无法自食其力的乞儿。但是那地方实在太偏，最后作罢，将养济院盖在了其他地方。那块地就空了下来。

此番用来做酒精作坊正好，位置偏僻，不用担心酒味引来不相干的人。酿酒需要大量的水，恰好附近有小溪，院子里也有水井，省了打水、运水的麻烦。山中也可以拾取柴火，附近没有其他人家，不会影响其他人烧水煮饭、冬日取暖。

如今院子屋舍已经修整完毕，采购和定制的器具也陆续到位。这几日小兴都在那边帮忙组装，昨夜干脆宿在了那边。

明日会有秸秆、酒曲等原料送过去，小兴正要回寺里，请了无住持和颜墨桑过几日去看看，没有问题就可以择吉日开工了。

“了无住持准备安排哪些人做工？”颜墨桑问道。

“管事的是了无住持的弟子，缘觉师傅。做事的多是想要避世的和尚或者犯了错的和尚，寂空也在其中。”

“我倒把他忘记了。”颜墨桑道，等自己将二房三房告上公堂时，寂空也是个证人。

“了无住持说开工后，让我帮着缘觉师傅整理账册、监督运货。”小兴继续道。

“原本我与了无住持说的是酒精作坊由昭觉寺全权负责。如今既然他看重咱们，你便跟着好好学习、踏实做事，只是对于寺庙的经营决策不要轻易提出质疑，若有问题先与我商量了再行动。”

“恩，我知道的。”小兴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