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颜墨桑也才刚刚躺下。
象崽除了天生眼盲,并无其他疾病,不过大概是已经被遗弃了几日,它无法自己觅食,以致饥渴到虚脱。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体力就能恢复,只是眼睛还不知能不能治好。
遗弃有缺陷的幼崽,这是象群的生存法则。天生眼盲的象崽即便不被遗弃,也很难生存,还会连累到整个族群。
颜墨桑心疼象崽,却也理解象群的决定,更庆幸象崽最终遇到了颜旺和自己。
也许自己重活一世的意义不仅仅是自己的再获新生、也不仅仅是照顾误入畜生道的颜旺,而是在这众生皆苦的世间,能够凭借自己和颜旺的能力,为无辜受难的动物提供一丝丝温暖。对于整个宇宙而言,自己的所作所为固然微不足道,但是对于自己救助的对象而言,也许自己的出现就是暗夜里的那一线光明。
虽不如明月高悬,普照众生;更不如朗日当空,温煦万物。但微弱烛火,也能照亮一隅。
颜旺对颜墨桑的感悟似有所察,然而十分不屑。
堂堂冥界老大,即便到了人界,也只会光芒万丈长,岂是区区烛火可以比拟?
心怀不忿的颜旺将鼠雀情报团收集的信息告诉了颜墨桑,让她再次对转世阎王的超能力有个清晰的认知,不要在妄自菲薄的时候看低了自己。
“你是说,猴子的伤是杂耍戏班的班主打的?”颜墨桑看着周围无人,低声确认道。
颜旺对她的疑问十分不满,没有回答,只给了一个白眼。这女人竟敢质疑自己的情报!
“猴子也算是杂耍戏班的员工,给班主挣钱还不要工资,只需要一口饭、一个窝就行。这样完美的员工还要被虐待,这个班主怕不是有病,他有没有虐待其他动物员工?”颜墨桑问道。
“没听说。”
“也罢,既然找到罪魁祸首,那等象崽好些了,我们下山看看,找机会为猴子报仇。”颜墨桑又道:“此事先不要告诉猴子。”
猴子遭受那样惨痛的经历,颜墨桑只愿它早日忘记,从不在它面前提起。即便先时杨管事在外多番打探无果,颜墨桑也从未想过直接问猴子是谁将它伤害至此。如今猴子逐渐活泼起来,颜墨桑更不愿它想起过去的伤痛。
颜旺没有意见,又喵道:“昨日那个吹葫芦丝的是杂耍戏班的人,猴子认识他。”
“早知道不让猴子出去了。我看那人不像好人,似乎还想打小象的主意。”颜墨桑蹙眉。
“你心里有数就行,记得给我的鼠雀团放粮。”颜旺最后叮嘱一句,然后就跑出去晒太阳了。
颜墨桑守着睡觉的象崽,每个时辰给它喂点食水,其余时间便认真翻阅医书。
晌午,杨管事恰在午饭时间到了寺里,颜墨桑让魏婆子和银珠在她们屋里用饭,自己和大房众人在院中围一桌吃了个热闹饭。
说完送三个小孩上学的事,颜墨桑向木头道:“雪竹书院不收女学生,你便跟着我和无忧认字吧。每逢休沐,让你哥哥跟你讲讲学院里教的东西。”
木头听到哥哥能上学,已是欣喜万分,没想到自己也有识字机会,一时激动地小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石头二话不说,放下筷子起身拉着妹妹就给颜墨桑磕头。
颜墨桑赶紧将二人拉起来,笑道:“咱们不兴这个啊,你要是感激就好好念书、好好替我办事。”
无忧也跟着道:“姑娘不喜欢这些虚礼,以后别这样了。”
众人重新落座。
木头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她在颜墨桑身边的时间多,熟悉颜墨桑的性子,心中有想法便也不藏着,开口道:“大姑娘,可否帮我和哥哥重新起个名字?石头和木头原是那些人喊的诨号,因为爹娘懒得给我们起大名,就这样喊开了。哥哥要去书院上学,叫石头不好听,我也不喜欢木头这个名字。”
“自然可以。”颜墨桑应道:“你们自己有喜欢的吗?”
兄妹俩齐齐摇头。
“你们爹姓什么?”颜墨桑又问道。
“我不想跟他姓,我们可以姓沈吗?跟大太太姓。”石头问道。
“可以。”颜墨桑毫无意见,“不过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横竖后日才送你们去书院,明晚之前我一定想出两个好名字来。”
“谢谢大姑娘。”木头笑得甜甜的。她胃疾虽未痊愈,却也好转了许多,如今虽然还是瘦弱,但是胃口和气色都很不错,笑起来像是崖壁上的野百合,让人又爱又心疼。
颜墨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髻,又对朴哥儿三人道:“我已与雪竹书院的掌院书信说好,那边会给你们安排校舍。到了学校你们三个不论主仆,只是同窗好友,互帮互助,相互照应,但不可联合起来欺负其他同学。每逢休沐,杨管事便去书院接你们回来。”
“是,大姑娘。”
“知道了姐姐。”
三个小孩都乖乖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