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匹铺子是从游商手里拿货,原先熟悉的游商见铺子易了主,本来想涨价。三太太抬出顾舅老爷,他才罢了。毕竟一届游商,并不敢与官斗。
卖山珍海货的铺子原是咱们沈舅老爷那边供货,虽然舅老爷如今不在锦城,但是那边的程管事隐约听闻宅里亏待姑娘、朴哥儿之后,便不愿意继续供货了。铺子如今已经关门,据说三太太想做别的生意。我去找程管事的时候,他说先时他还去宅里找过姑娘几回,可惜都被拦在门外了。又说姑娘和朴哥儿若是缺什么,只管去他们那边支取。
其他还有几间铺子是租出去的,目前倒没甚变动,只是听店东发话,明年要涨租。”
颜墨桑听他说完,不由叹道:“至高至明日月,至善至恶人心呐。”
“偏偏这次舅老爷是去开辟新的商路,走的时间长,还难通音讯,不然断不容二房三房如此欺凌大房。”
“无妨,我也不会让他们一直得意的。”颜墨桑笑道,又问:“租出去的铺子都租给了什么人,做什么生意?”
“有开药铺的、卖粮食的、做包点小吃卖的、也有裁缝店。”小兴与有荣焉道:“租客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当年咱们太太派人仔细打听过才与他们签约的。横竖这些铺面地段好,也不愁租。”
颜墨桑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沈家只是商户,这么多产业怎么守得住?”
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但凡商人的生意做大到一定程度,必然要有官员相护,不然轻则破财免灾,重则家破人亡。
“沈老太爷原先与京中一位高官有过命的交情。受他庇护,沈老太爷把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两家的老人皆已过世,咱们舅老爷虽仍与那家保持着往来,到底不如当年。先时听我爹说,舅老爷也想着收拢产业,低调度日。”
“既是如此打算,舅舅为何还要去开辟新的商路?”颜墨桑疑惑道。
“这我就不知了。等舅老爷回来,姑娘可以问他。”
颜墨桑点点头,朝门外看了眼阳光的位置,道:“药泡的差不多了,你去点火吧。剩下的我来。”
“好嘞。”
颜墨桑将剩下的菜择完,递给其他人清洗,自己便和小兴一起照看几个炉子的火候。
厨房的三面墙都开着窗,门也开着。即便如此,食物的香味和药味还是充满了整个屋子,混成一股算不上好闻却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药煎好的时候,汤也差不多了。熄了炉子,颜墨桑和小兴各提两个食盒,将药和午饭一起带上。
送颜墨桑回到禅房门口后,小兴才自行去吃饭。
颜墨桑走进屋里,先拿出自己的药一口喝下,然后和无忧一起给小鹿喂药。
小鹿发着低热,蔫蔫儿的。大约是不喜欢药味,始终不肯张口。
颜墨桑只好让颜旺帮忙与它沟通,“你跟它说,这是治伤的药,虽然味道不好,但是吃了有助于恢复,恢复了就不会再疼了。”
颜旺跳到小鹿旁边,低低喵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颜墨桑再喂的时候,小鹿总算强撑着喝了小半碗,更多的却再也喝不下了。
颜墨桑放下药碗,不想在小鹿面前露出过于悲戚的表情,强撑着笑颜鼓励道:“真棒!一定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先前猴子伤处更多,还发高热。小鹿比那时候的猴子看着好些,一定会没事的。”无忧道。
颜墨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猴子伤处多,但主要是外伤,即便如此还是得了三花的机缘才恢复如初。小鹿如今伤及脏腑,不发高热大概率是因为它年幼体弱,免疫系统还在发育中,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而这并不是好事。
颜墨桑实在想不出小鹿要如何度过此劫,心下越发愁闷起来。
接下来几日,颜墨桑和无忧昼夜不离地轮流照顾着小鹿,然而小鹿却每况愈下,食水少进,越发消瘦虚弱起来。
寂照大师每日至少过来查看两次,与颜墨桑一同商议治疗之法,也无济于事。
寂照大师看着最新的方子,叹道。“阿弥陀佛。若是人受了这样的伤,贫僧通过行针,兴许还能多些把握。可是对于小鹿,实在不敢冒险。”
这个方子只是微调了几味药的剂量,预计也不会有显著效果,颜墨桑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抗生素、营养剂这些,然而这在邕朝完全是天方夜谭。
二人均是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