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一朵云不识趣地遮住了下弦月，几点星辰在旁边不停眨眼，似乎在寻找丢失的月亮伙伴。

热闹了一日的小院安静下来，颜墨桑撸着几只瞌睡的小狗，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蛙鸣，她才抱着颜旺轻手轻脚地溜去了院外。

小兴已经等在院外的大树后，见到颜墨桑行了礼便道：“昨夜我四处查探了一番，尚未行动。今儿白日里我到山下买了些用具，今晚便可以开始姑娘的计划。”

“好，万事以你的安全为先。”颜墨桑再次叮嘱，又道：“晚间辛苦，白日里多休息。若是有时间替我去之前咱们的铺子看看如今生意如何，倘或能了解货源、人员等变动更好。”

小兴并不多问，只道：“姑娘放心，我过去常到各间铺子行走，认识许多人，他们见我年纪小，也不设防，一定能够打探到。”

“嗯，辛苦你了。”颜墨桑又递给他图纸和一些银钱，让他明日去山下采购或者找匠人定制，再买些好吃的，给大伙儿打牙祭。

接下来几日，颜墨桑让魏婆子、银珠、丹珠和宝月几人将后山的屋子打扫干净，但是不让她们知道真实用途，只说是替寺里做事积功德。

颜墨桑也没闲着，因为可以向寂照大师请教，她看书更勤奋了，几乎每日都会去请寂照大师答疑，并且还准备去寂照大师的义诊摊学习以及帮忙。

制作酒精的原材料也需要准备起来，由于没有打算大规模生产，颜墨桑只是让杨管事吩咐庄子上给自己留下既将收割的玉米秸秆。又让小山得空去山里拾些柴火放到后山。

待小兴采购和定制的器具做好，颜墨桑带着小兴还有寂照大师的两个徒弟才正式开工，组装起来。

因为手头宽裕，秸秆尚未到位，第一次制作酒精颜墨桑便直接从酒肆买了一桶浊酒，自己加工后进行蒸馏。几经尝试总算勉强成功，一桶酒仅制出了手掌大的一瓶酒精。

颜墨桑向众人表示感谢后，带着酒精去了寂照大师的义诊摊，如果遇到受了外伤的人，就可以试试效果了。

不过一小瓶酒精实在有点少，颜墨桑让小兴又买了两桶酒，准备多制一些出来。

义诊摊摆在山脚下的一个岔路口边。

寂照大师坐在一张铺了灰白色麻布的小桌子后面，桌上摆着脉枕和笔墨纸砚，此时正在为一个小女孩诊脉。女孩身侧站着一个满脸忧色的妇人，大概是女孩的母亲。

女孩身后已有十来个人在排队。

颜墨桑挨次看去，大都是穿粗布麻衣的穷苦人家，形容瘦弱，面色惨淡。

缘证正在挨个与他们沟通，一面询问他们姓甚名谁、来自哪乡哪村、有何不适症状，一面用纸笔简要记录下来。有些病人并非第一次来，缘证便将他们之前的就诊记录找出来，供寂照大师参考。

缘悟则守着寂照大师身后三个装满药材的竹篓，随时按照寂照大师的药方拣出药材来交给患者。

小山不时沿着队伍巡视一圈，若有格外老、弱、病得厉害的，便将其带到前面先行看诊。倘或有无故插队的，便将其撵出队伍。偶尔也帮负责记录患者信息的缘证师傅跑跑腿。

见颜墨桑等人过来，寂照大师笑道：“听闻颜施主大功告成，贫僧今日也可以开开眼了。”

“托了无住持和寂照大师的福，也多亏了缘悟和缘证两位师傅的帮助，可算是有了一点成品。”颜墨桑将酒精瓶放到桌上，然后便站在一旁看寂照大师为患者看诊。

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不过被晒了一整日的干硬的黄泥地还在吐着热气，似乎要把白日吸收的热量全部放出来。

寂照大师几人时不时便需要擦一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排队的患者本就不康健，在这样的暑气中站着，有好几个都能看出脸色越来越差。

颜墨桑叫来小兴，问他附近可有卖饮子的铺子。

小兴想了想道：“这条路拐过去倒是有一个茶水铺子。”

颜墨桑想了想让无忧照看颜旺，自己带着小兴、宝月、丹珠朝茶水铺子的方向走去。

自从魏婆子回宅一趟之后，二房的人对颜墨桑的监视明显放松了。听闻颜墨桑要下山，不敢多劝，只是让丹珠跟了来。宝月见二房的人如此，也不敢说什么。

铺子边稀稀落落坐着几个挑脚夫，铺子里有几个过路人正在喝茶聊天。

经营铺子的是一个五十来岁、身形矮壮、有些跛脚的男子，见人来便赶紧招呼道：“几位是准备上山还是刚从山上下来？不妨先歇歇脚，喝点茶水解渴，我这还有新摘的枇杷，清甜可口、解暑解腻。”

“茶水和枇杷怎么卖的？”小兴上前问道。

“茶水一文钱一杯，枇杷五文一篮，篮子也是五文一个，若是要将篮子带走，便需再付篮子的钱。”摊主笑道。

颜墨桑看去，水杯与日常吃饭的碗差不多大小，至于枇杷，一篮约摸有十几个的样子，倒也不贵。

摊主见她不语，又继续推销道：“这枇杷是我自家种的，早上刚摘了一筐，最是新鲜不过。”

“我们要二十八杯茶水，劳烦老板给茶壶和杯子吧，我们自己倒。再要两篮枇杷。”颜墨桑道，随即便要掏钱。

摊主见他们不过两人，问道：“贵客为何要这么多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