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阵阵，夏日炎炎，三人倚着门边的木墙闲聊了几句，很快也都困意袭来，安静小憩。

“睡什么睡，起来干活！”熟悉的声音近在耳边。

颜墨桑睡意正浓，迷迷糊糊地用手去赶那扰人的声源，不料却撞到坚硬的木桌边缘，发出咚——一声响，闷痛传来。

“信不信我挠你？！”声音再次出现，微含怒意。

颜墨桑待还要赶，突然反应过来，一边睁眼，一边问道：“颜旺？”

颜墨桑扭头，发现自己正靠在贡品桌旁，桌上一只体型不大但颇为圆润的黑猫正半眯着琥珀色的眼睛十分不悦地俯视着自己，想是自己方才差点打到他，所以惹得他生气了。

颜墨桑立马转移话题，疑惑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应该在门边吗？”

不等颜旺回答，又恍然：“哦，这应该是在梦里！”

颜旺看她表演完，高冷道：“功德不够用，你赶紧去做点好事。”

“什么好事？”颜墨桑问道。

“自己想。”颜旺道：“此处香火贡献的功德有限，你要多多行善积德，别成天跟猪似的睡了吃、吃了睡。”

“冤枉啊，大人。我吃得哪有猪多？”

颜旺翻了个白眼。

颜墨桑见他体态似黑乎乎的绒球、神情却如高高在上的帝王，反差感十足，不由便想伸手去撸他的脑袋。

颜旺正说着正事，见她一脸痴相还要动手动脚，毫不客气地挠了一爪子。

“不怕疼~”颜墨桑贱贱地继续伸手，嘴里还嘀咕着：“反正在梦里你挠我我也不会真的受伤。你是我养大的，我还要辛辛苦苦挣功德给你花，你让（出）我（卖）撸（下）一（肉）会（体）儿怎么啦？”

颜旺愤怒咬人。

颜墨桑看着自己手腕上冒着血珠的两个小窟窿，心道养猫人真的很难不变态。不过也不能真把猫咪得罪了，颜墨桑收起嬉笑神色，正经道：“你是阎王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好事哪有那么容易做？

世间因果纷繁复杂，倘或救了一个人，但他又害了别的人。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屠户杀猪是杀生，可是却因此养活了自己的家人，也让顾客获得食物。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庄户种五谷，收获食用时也是夺了五谷生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颜墨桑还要继续说，却被颜旺打断道：“没想到你竟能想这么多。你说的有道理，是非因果，唯有天道能算明白。”

“所以我想，还是顺其自然，遵从本心。我原是宠物医生，擅长救治动物，不妨继续深研此道。动物的世界比人类的世界简单，不易沾惹大因果，好心办坏事的概率更小。”

“那你为何要救石头和木头兄妹？”

“不是救他们，只不过刚好我缺人，他们合适而已。”颜墨桑笑道。

颜旺懒得拆穿她，道：“我有想做的事，需要很多功德，你不用天天守着我，多出去发光发热吧。”

“大夏天的，已经够热了。”颜墨桑笑嘻嘻道，颜旺小猫越正经她就越想逗他。在他生气前，颜墨桑赶紧道：“我最近是有个想法，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你是阎王大人，比我有见识多了，你看看这事可行不可行。”

颜墨桑又不动声色地拍了个响亮的马屁。

颜旺十分受用，原谅了她的无礼，配合问道：“什么想法？”

颜墨桑将自己想要引入酒精的想法告诉颜旺。

颜墨桑已经打听过，如今坊间的酒分为清酒和浊酒，清酒以小麦为原料，酿造之后还需过滤，价格更高。浊酒以糯米为原料，酿造之后无需过滤，价格较低。

医用酒精用粮食做原料，成本太高，颜墨桑计划用秸秆酿酒，然后通过反复蒸馏提纯。

颜旺陷入沉思。

引入后世或异世的工艺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过于复杂了，乍看可以救下许多生灵，但是否会因此破坏某些平衡，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酒精关键时刻能救人命，就算现在不用粮食酿造，以后其他人掌握了这门技术也一定不会用粮食吗？若用粮食，在当前相对落后的生产力下是否会间接抢夺百姓口粮？技术的发展应该与社会生产力相匹配，否则就不是进步，而是灾难了。

即便当前由昭觉寺出面，不以盈利为目的生产酒精，但是工艺一旦引进早晚都会变得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