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墨桑走进殿内，在墙边放下竹篓，颜旺还在睡觉，三花守着他，暂时也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

殿中一对身着葛衣的夫妇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正虔诚的冲着阎罗像磕头。

虽然这一家子看着就是家境贫寒的模样，但是那个小女孩却穿着干干净净的棉布衣裙，梳着双丫髻，缠着红头绳，脸蛋和双手都白生生的，一看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养大的。

“欢欢，要心诚哦，求阎王爷保佑大乖、小乖在地府不遭罪，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做狗了，要做一辈子不愁吃穿、健康美满的人。”母亲侧头对小女孩道。

“嗯。”小女孩跪在蒲团上点头应道，然后举起双手，随即一边将手叠在额前，一边弯腰磕到地上，如此反复三次才起身，牵着母亲的手仰头骄傲地说道：“我跟阎王爷说好啦！”

“他答应你了吗？”母亲笑问道。

女孩想了想，嘟起嘴道：“不知道，阎王爷不会说话。”

颜墨桑无意间听到女孩的话，轻轻将竹篓盖子掀开一个缝，伸手撸了撸颜旺的脑袋，低声笑道：“嫌弃你不会说话呢。”

然后虎口便被咬了一下。

一声猫叫从竹篓传出，同时一个清越的少年音道：“她的狗都没有死，投什么好胎。”

这猫叫似乎是颜旺的声音，颜墨桑快速朝竹篓里面看去，果然见颜旺已经醒了！三花正在给他舔毛，舔得他整个脑门都湿漉漉的。湿漉漉的脑门下是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眼神里似有嫌弃之色。

颜墨桑长舒一口气，醒了就好。

接着颜墨桑又去找方才出声的少年。

然而上香的一家三口已经参拜完，准备离开；魏婆子和宝月低声说着孙婆子的病；善慧正在默念经文。此外殿内除了自己再无他人，大家的神情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颜墨桑心里疑惑，回想起来，方才那声音根本辨不出方向，仿佛声源就在脑海中一样。

“你们刚刚听到有人说‘狗没有死’吗？”颜墨桑朝魏婆子和宝月问道。

两人齐齐摇头：“没有。”

已经走到门口的小女孩扭头看过来，惊喜问道：“大乖小乖没有死吗？”

“不是。”颜墨桑忙道，见她失望，又讪讪道：“我不知道。”

“不好意思。”女孩母亲见颜墨桑几人穿戴不凡，有些害怕的道了声歉，牵着小女孩赶紧走了。

颜墨桑有些内疚，想要再说点什么，不过那一家三口已经走远了。

喵——颜旺又叫了一声。

清越的声音再次在颜墨桑脑海里响起：“我要出去。”

颜墨桑立马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宝月点点头。

颜墨桑正要说话，又听善慧开口道：“施主的猫在叫，要不放他们出来吧，这会儿人少些了。”

“你们没有听到人说话？”颜墨桑皱眉确认道。

三人一起摇头，宝月道：“没有，除了我们的声音方才就只有猫叫。”

颜墨桑越发困惑，倒也没有委屈猫猫，打开竹篓盖子，将两只猫抱出来，让他们自由玩耍。

颜旺顶着一头湿毛直接爬到了阎罗像头顶，三花则去看今日的贡品了。

颜墨桑起身去门口看了看，殿外也并无其他人影，难道是自己能听懂颜旺的声音了？可是这个声音和之前自己在“梦里”听到的完全不同，并不像是颜旺的声音。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后面又陆续有几批香客进进出出。

每次有人来，三花都躲到阎罗像后面，颜旺却岿然不动地团在阎罗像的头顶睡觉，坦然接受众人的跪拜。时近中午，斜射入殿内的阳光不多，颜旺浑身黑色完美隐身，香客们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一只猫。

颜墨桑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尴尬，趁善慧不忙的时候低声问他：“今日怎么人比往常多？”

“快到端午了，五月初五是恶月恶日，大家习惯在端午当日或之前拜阎王爷、贴钟馗像。”善慧解释道。

“原来如此。”颜墨桑想了想，拿出一块碎银子对魏婆子道：“晚些时候你找人去山下买些五彩线来，最近凡是到阎罗殿上香的，每人送一根。”

“是。”魏婆子应道。

二房安排了往返昭觉寺和颜宅的跑腿小厮，不过颜墨桑从未使唤过他，都是碧珠她们让他跑腿传递消息。此事魏婆子应该会交给他去办。

“颜施主有心了。”善慧笑道：“我替其他施主先谢过了。”

“我的猫喜欢这里，一点小心意就当是替我的两只猫积福吧。”颜墨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