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颜墨桑几人先到杨管事家吃了早餐,然后颜墨桑换回自己的装束,众人这才出发去学堂。
学堂是个一进的小院,院子十分宽敞,铺着平整的砖石,屋檐下还有弓箭、靶子、蹴鞠和投壶等物。看来族学启蒙也不仅仅是认字。
正屋是上课的教室,已经做了十几个小孩儿,有的自己摆放书籍笔墨、有的由旁边的仆人伺候,自己则和同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西厢是午间学生们进食、休息的地方。东厢是司孰休息的地方,门窗紧闭着。
颜墨桑正要跟着颜墨朴和无恙进教室,东厢房的门打开了,一个身形干瘦、花白胡须长至胸前的老翁走了出来,看见颜墨桑立马竖起两条又粗又短的眉毛,:“你是何人?圣人之地岂容女子踏足,赶紧出去。”
颜墨桑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颜墨朴和无恙畏惧司孰的威严,又怕颜墨桑受委屈,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颜墨桑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身微笑开口道:“我是朴哥儿的姐姐,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司孰。”
“你说。”司孰见她态度良好,只得道。
“不知是哪个圣人说的我不能踏足此地?烦请您让他出来当面与我说。”颜墨桑一本正经地道,仿佛是在问司孰今日准备教什么内容。
“你!你!你!”司孰指着颜墨桑,好半天憋出来一个:“有辱斯文!”
颜墨桑一脸的无辜与不解,继续道:“再请司孰赐教,不知我何处有辱斯文了?我既没有无礼赶人、也没有无端指责他人,究竟是哪里有辱斯文了呢?”
司孰这时也看明白来者不善了,顾忌自己在一众学生面前的形象,司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拿出平日上课的派头,中气十足道:“圣人有云,‘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义生,然后礼作;礼作,然后万物安。’你身为女子,理应在家学习德容言工,怎么能到处抛头露面?虽说大太太离世,没了人教导你,可是你也不小了,怎能如此不知礼节?”
“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颜墨桑重复念了一遍,然后问道:“因为我今日来了此处,难道谁回去就和自己的父亲不亲了吗?”
颜墨桑看向趴在窗户和门边的小脑瓜们又问道:“你们回去就不和父亲亲了吗?”
小孩们有的嘻嘻偷笑,有的下意识地摇头,有的没有反应。
旁边的无恙拉着杨管事的手,坚定地低声道:“不会!”
颜墨桑又看向司孰:“不知令尊是否健在?您回去之后就与自己的父亲和儿子不亲了吗?”
“简直胡搅蛮缠!”司孰无法反驳,恼羞成怒。
“我敬您是司孰,与您讲理,您却说我胡搅蛮缠。还污蔑我过世的母亲和二婶三婶,这难道就是您作为司孰的礼节吗?”
“我何时污蔑三位太太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您与我理论不过,便说我无人教导。可是我母亲教养我十五年,如今母亲去了,自有二婶三婶教导我。你方才的话不是污蔑她们是什么?”
“你……”司孰没想到被她这般攀扯,不由又气又怕。
“父母离世,如今大房只剩下我与朴哥儿相依为命。前几日朴哥儿受了伤,故而我今日亲自送他来上学,本是我们姐弟情深,却被司孰说得这样大逆不道!论理,您也算我的长辈,我不敢说您的不是,既如此,请司孰与我去二叔面前评理罢!”颜墨桑继续道。
杨管事立马配合做出请的姿势。
不待司孰开口,在教室里围观的颜墨棣率先阻止道:“不能去!”
众人将视线移向颜墨棣。
颜墨棣有些紧张地四处看了看。接着平安替他解释道:“二老爷如今还在养病。”
“都怪我。”颜墨桑以袖掩面自责道:“那日因大罗金仙的机缘,我得以死而复生,不想竟吓到了二叔。都是我的罪过。可是大罗金仙说了,如今我受他庇佑,凡是害我的必遭恶报,助我的必有善报。二叔待我视如己出,肯定很快就会好了。”
教室里的小孩们大都不曾听说过大罗金仙的故事,交头接耳地互相询问,平安和颜墨棣知道,却不愿意告诉他们。
司孰时常关注颜宅中的人事,倒是听说了,联想到金绣的传闻,一时竟有些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