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日上三竿之时,苏蘅才睁开了眼睛。
温热的被褥还残留着晏堇的体温,但人,却是已经找不到了。
苏蘅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艰难地掀开被褥,从床上起身。
院子里,王勇等人操练的声音由远及近得清晰了起来。有一瞬间,苏蘅竟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身在玉门还是镇南王府。
但总归,都是好地方。
苏蘅甩了甩头,把杂乱的思绪清空,然后推开了屋门。
轻微的吱呀声引起了晏堇的注意,他站在队伍前,冲苏蘅露出一个笑脸。
但这灿烂的笑脸背后,却有人在负重前行,
晏堇身后,王勇等人均单手拎着一个石锁,在晏堇的手势下不断上扬又落下。
就连还是个孩子的李明德都没能幸免,也配上了一个小号的石锁。
细看之下,可怜的李明德连手指都在簌簌发抖。
见苏蘅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那么多双眼睛中,无一不含着祈求。
在这样的目光下,苏蘅难得升起了一些责任感。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晏堇身侧,苦思冥想了一个委婉的话术。
“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让他们散了吧?”
“那怎么行!?”晏堇大惊,“最近我不在,他们明显懈怠了不少,若是一直这样懈怠下去,可怎么保护你!?”
如此理直气壮,让苏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问问晏堇,自己看起来像是需要被保护的人吗?又想问问他,从哪里看出来王勇等人懈怠了不少的。
但是苏蘅也清楚,这样的问题问出去,一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甚至极有可能,问题的走向会越来越奇怪。
于是话在苏蘅嘴边转了了两圈,变成了另外一句:“可是我觉得,他们怎么练也比不过你,你来保护我就好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晏堇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让幻云楼头牌都自愧不如的、无比自信又闪亮的笑容,显然对苏蘅的这番夸奖极为受用。
而他身后的王勇等人,则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倒也不是对苏蘅这番话有什么意见,他们只是不想看见,自家那威武又强势,说一不二的晏小世子,晏小将军,会露出这样不值钱的表情。
但此方法虽险,却是实在好用。
晏堇开屏一般在众人面前轮番展示了他强壮的二头、三头,胸肌腹肌以后,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阿蘅果然有品位。他们再怎么练下去也是没有办法和我相比的。既然如此,也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退下吧。”
众人瞬间落荒而逃,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骂晏堇重新捉回去。
就连一直黑着一张脸的李明德,也被王勇拽着领口,踉跄地拖走了。
“这孩子……”苏蘅蹙眉,“怎么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不必操心那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认为自己苦大仇深,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大事。等他再长大几岁,就会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有多么的美妙。”
这话实在是太糙,苏蘅不想再听。
但晏堇却没有打算放过苏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走廊,又到了府门口。
当苏蘅云淡风轻地走出镇南王府的大门时,晏堇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要去哪?”
“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是要去哪里?在府里呆着不好吗?这才刚回来一天,你就厌倦了府中的生活吗?你明明刚刚才说过最喜欢我,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是不是在外面……”
“去找祝闻。”
苏蘅轻描淡写地将晏堇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祝闻?
找他做什么?晏堇不解。
“玉门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收到过祝闻的任何消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想去看看。”
晏堇也觉得是有些不对劲。但是这并不耽误他一路上忧心忡忡,旁敲侧击地表达着自己对祝闻的不满。
直到两人到了百草堂。
苏蘅下了马车,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原本熙熙攘攘的百草堂今日竟然门可罗雀,只有一个药童靠着柜台,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脚步声细碎,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小药童。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浅绯色的衣衫,身形挺拔,像极了……像极了……
小药童猛然惊醒,张大了嘴巴:“苏……苏蘅!”
“叫什么苏蘅。”晏堇反手弹了苍术一个脑瓜崩,弹得他抱着头哎哟哎哟得叫了起来。
“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师伯。”
“苏师伯,你怎么在这呀?”苍术含着一泡眼泪,委屈巴巴地问。
“我来找祝闻,他人呢?”
“啊?”苍术愣在了原地,“师父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和我在一起?”
“对呀。”苍术点点头,“前段时间,师父一直心神不宁,每天都在这里走过来走过去的,看得人眼睛都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