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持刀之人闷哼一声,便浑身瘫软着倒了下去。
张硕松开手,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瘫软在地上的黑衣人。
这个人的确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让他甚至……甚至有些害怕知道他是谁。
张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遏制住自己的恐惧,将手伸向了黑衣人脸。
只要拽下这个面巾,一切便都清楚了。
就在张硕伸手的时候——
刚刚还瘫软在地上,死活不知的黑衣人突然一个猛子从地上弹了起来,逃命一般的朝门外冲去。
张硕一时不妨,反应迟钝了片刻。
便是这片刻时间,那黑衣人已经如同一阵烟一般从门口跑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出乎意料的是,张硕却没有追出去。
他只是盯着刚刚那个黑衣人躺在地上的位置,目光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伸手从地上拿起了一个东西,将那个东西紧紧握在手中。
那冰凉的触感,让张硕心口都开始凉了起来。
张硕这个粗人,竟然在这一个短短的夜晚,共情了两次他最看不起的那种无病呻吟的文人。
微弱的烛火下,张硕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一样,仰起头狠狠叹了一口气。
这是张硕今晚叹的第八十三口气。
叹完这口气后,他将手中的那个东西塞进了贴身的寝衣里头。
张硕将双手插进了自己两侧的头发里,沉默地低下了头。
这在张硕这个粗人身上,的确算得上是一个罕见的动作了。
若是被他的兄弟们看见,指定要狠狠嘲笑他一番。
但是此时的张硕已经顾不得那些东西了。或者换句话来说,在看见那个东西的瞬间,张硕就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个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事实。
晏堇是故意瞒着自己的。
他,并不信任自己……
时间便在张硕这个粗人的辗转反侧中悄然流逝。
第二天一早,当镇南军的操练声准时响起时,正中央的几个营帐中,同时走出了几个人。
最大的主帐里头,走出来的是容光焕发的晏堇以及裹得严严实实的苏蘅。
而侧边稍小一些的营帐里,走出来的则是张硕。
不同于晏堇的容光焕发,张硕看起来十分萎靡不振。
硕大的黑眼圈挂在那张本就不算白的脸上,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刚一照面,晏堇就瞪大了眼睛:“张副使昨夜没有睡好吗?”
张硕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心想那何止是没有睡好,简直是一夜未睡。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昨夜睡的不太安宁。”
晏堇扼腕:“想来是由于我的原因,才让张副使睡得不够安宁啊!”
张硕大惊,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虽然他昨天晚上已经翻来覆去地将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个遍,但却没想到,今天一照面,晏堇竟然会直接点破。
接下来要说什么?
质问他昨天晚上的情况。是不是有些太过直接?那换个委婉的说法?张硕并不会。
真是急死人也!
晏堇款款而至,一脸情真意切地握住了张硕的手:“想来是因为我突然回来,让张副使激动难耐,心潮澎湃,所以不能入睡。”
张硕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急切转到懊恼,又在挺完晏堇这番高谈阔论后转为僵硬,怎一个精彩了得。
不知何时赶来的祝闻站在苏蘅身侧,没有丝毫掩饰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一直这么不正常吗?”祝闻捅了下身边的郑炎铭。
“啊?”郑炎铭不解,“谁不正常啊?”
祝闻差点被气笑出声。
他甚至都忘了,这还有一个没脑子的。想来也是,都没有脑子了,怎么还能看出来谁正常,谁不正常呢?
在晏堇一番情深意切的说辞中,张硕也越发迷糊了。
最终,他只能被晏堇拉着手臂,一起走过军营的各个角落。
所到之处,无不引发一阵躁动。
晏世子回来了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镇南军。
而晏堇,则在无数或震惊或狂热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并由心而发地拍了拍张硕的肩膀。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就放心吧。”
张硕:“。”
围观众人:“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