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他,其实压根就没有管过我的死活。他逃出去以后,就直接一把火点了圣殿。但是他是逃出去了,我没有啊!”
祝闻一脸悲痛,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我的右脚趾上,现在还留着一块烧伤留下的疤痕。就是那天在圣殿里烧的。”
郑炎铭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的脚趾。
“后来,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想着赶紧去找苏蘅,结果,他像是根本忘了我的存在一样,只拼命往大邕逃。
那段日子里,我一边不停赶路,一边还要替他拦住圣殿追杀的人,一边还要抽空给自己疗伤,其中艰辛,简直是不能为外人道呀!”
“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祝闻适时反问。
郑炎铭猝不及防地摇了摇头。
看见这个动作,祝闻更是怒从心头生。
“你怎么能不知道!”他大喊,“你明明知道!”
“后来,我拼死拼活逃到了大邕边关,和苏蘅就差一步之遥,我藏在树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有一瞬间,想起来我。
结果根本就没有!!”
“那个该死的晏堇,他冲下城墙,接走苏蘅。而我,独自留在那个破地方,连城门都进不去!我足足等了半个月,才找到一个机会,进入了城门!”
祝闻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这次是的确悲从中来了。
一想到那段时间的风餐露宿,夜不能寐,刀枪剑影,祝闻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惨啊!
想自己一直将苏蘅看做亲兄弟,结果他不声不响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点风声都不曾透露给自己。
干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就算了,不告诉自己也就算了,明明自己都已经在电光火石间做出来一个违背圣殿的决定。
他竟然还是没有想起自己!
祝闻仿佛又看见了自己在苏蘅身后一边追,一边声嘶力竭喊他名字的样子。
然后苏蘅停顿了一下,在祝闻升起了一个渺茫希望的瞬间。抢过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祝闻和身后追赶过来的白衣人。
郑炎铭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祝闻,又欲言又止地转过了头,如此反复三四次,终于将祝闻从漫长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不要在这里鬼鬼祟祟!”
“哦……”郑炎铭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们要去哪啊?”
“你不知道!?”祝闻惊讶。
郑炎铭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祝闻瞪大了眼睛,从表情来看,他此刻应该想着如何给郑炎铭一拳,郑炎铭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慌忙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本来好好的在屋里呆着,结果你突然从墙角翻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就撂倒了我院子里的守卫,把我拽出来了。
我以为你是知道了我阿爷不让我出门,特意过来解救我的,还打算等会请吃点好的感谢你。结果你就这样带着我一路跑出了洛州。”
郑炎铭瞅了瞅附近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有余悸:“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又要干什么啊?”
祝闻僵在了原地,从表情上来看,仿佛有一个鸡蛋被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里,逼得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半晌,这枚“鸡蛋”终于在祝闻不断的努力下被咽了下去。
他张口,声音有些干涩:“晏堇,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晏堇不是死了吗?”郑炎铭大惊。
祝闻身下的马匹发出一声剧烈的嘶鸣。他浑身僵硬,一点一点地转头看向晏堇。
“你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郑炎铭崩溃大叫,“我只是被我阿爷关在家里了一段时间,怎么你们说话我都听不懂了呀!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晏堇又是怎么回事?!”
祝闻咽了咽口水,勒住了身下的马。
晏堇的瞳孔不可抑制地睁大又睁大,再也没有正常过。
片刻后,祝闻拍了拍晏堇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震惊。”祝闻说。
不知为何,看见郑炎铭现在的样子,祝闻竟然有些快意。
终于不是他一个人被抛弃了!
这个所谓的晏堇的拜把子兄弟,也不过如此,不也是屡次遭到兄弟抛弃吗?
郑炎铭足足缓了一刻钟,才从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消息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所以苏蘅旁边那个叫安舒的小厮就是晏堇?他没有死?”
祝闻矜持地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让你把我带到玉门?”晏堇又问。
祝闻沉吟片刻,然后坦荡承认:“我不知道。”
晏堇:“?”
祝闻摸了摸鼻子,又回想起了洛州的雨天。
那真是难得一见的一场大雨。
大雨之下,整个西市不过片刻便从摩肩擦踵变成了门可罗雀。
祝闻就在这样的大雨中,召来苍术和远志,极有闲情逸致地摆出了一方茶台,打算品尝一下自己重金购买的茶饼。
苍术和远志被祝闻从休息中叫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情愿,手上的动作也不够麻利,但祝闻仍然心情不错。
他悠闲地瘫在椅子上,在不停歇的雨声中等待着茶水煮沸。
然后泡上一壶。
清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