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这场火又一次在圣殿燃烧起来，越烧越烈，直到将这洁白无瑕的圣殿烧到干干净净。

人群在一瞬间的鸦雀无声后猛然沸腾起来。无数人尖叫着朝苏蘅扑过来，却又在他转身的那刻踟蹰在原地。

苏蘅朝前走了一步。

“你们要拦我吗？”

他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万千威力一般，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是的，他们不能，也不敢去阻拦苏蘅。

他们忘不了，当年的苏蘅是如何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血路，奔向遥远的北方的。

那记忆太鲜明，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能看见，苏蘅穿着一身几乎被血浸透的白衣，从无数神使中杀出来的样子。

无数肢体碎裂的声音中，那双眸子，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让人只一眼，便终生难忘。

苏蘅就那样带着晏堇，走上了那条人群自动让来的路。

身后，炽热的火光一浪一浪扑向圣殿，身前，人群一浪一浪后退。

他们就这样，冲出了南诏。

一双手颤颤巍巍地拽住了苏蘅的衣摆。

苏蘅顿了一瞬，朝下看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抓住了他的衣摆，见他看过来，慌忙朝他叩首。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孩子。

那孩子瘦极了，无力地瘫在母亲怀里，因为瘦得脱相的缘故，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此时，那双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苏蘅。

“圣子……”那妇人以头抢地，“求圣子，救救我的孩子。再没有圣殿的神药的话，他就……他就……活不下去了！”

悲戚的呜咽声从妇人胸腔中发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划过她干瘦的脸颊。

苏蘅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境界下，拉住他的衣摆，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于是苏蘅蹲了下去，平视那个妇人，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圣殿的药，是用无数人的命练成的。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妇人猛得抬头，一张脸上写满的不可置信。

苏蘅拍了拍她的背，脚步不停朝远方走去。

人群中，传来妇人悲戚的嚎哭声。

晏堇看了一眼已经被甩在身后的人群，将半死不活的执障又往上拎了拎，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苏蘅的头发。

“既然都决定给她了，为什么又要做出那副冷血无情的样子？”

苏蘅抿了抿嘴唇。他就知道，晏堇肯定都看见了，只是在装作不知道，没想到现在，装都懒得装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担心如果直接把东西给她，她会被群情激愤的人群撕个粉碎。

但是我只是担心你……”

晏堇顿了一下，即使是他，想说出下面的话，也有些羞涩。但是旋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我只是担心你。你为祝闻他们着想，被怜桦他们……那样对待了十几年，又为了他们杀出圣殿，又为了我……回到这里。

那你自己呢？”

苏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晏堇会提出一个这样的问题。

他自己，自然是不论怎样都能活的。所以，苏蘅其实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没关系的，阿蘅。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会保护你。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过上自在随心的日子。”

自在随心。这是苏蘅第二次听见晏堇说这个词了。

虽然不清楚什么样的日子才算的上是自在随心。但苏蘅还是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苏蘅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晏堇好奇。

“有一点搞错了。”苏蘅说，“我第一次逃出圣殿，和祝闻没有关系。”

晏堇：“那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其实当时，我压根没告诉他我的计划。祝闻是在我一刀刺向梵钟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的。”苏蘅的表情似乎陷入了一场回味中，“你真应该看看祝闻当时的表情有多精彩。”

祝闻的表情精彩不精彩，晏堇不知道。晏堇只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但是祝闻一直都是个聪明人。看见我的举动以后，他立刻反杀了吞灵他们，跟着我一起往外逃。但是后来，我把他忘了……”

苏蘅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尴尬。

“一路上来阻拦的人太多了，我走着走着，便把祝闻给忘了，那会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出去。”

“那祝闻他？”晏堇问道。

“祝闻他……是趁着我放火烧圣殿的时候，从混乱中逃出来的，然后跟着我一路到了大邕。这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晏堇沉默了一瞬。

他早该想到的，若是祝闻和苏蘅一起出逃，当时他在边关也不会见到一路被追杀的苏蘅了。

只是祝闻……

不知道他那一路又经历了多少心酸。

“你知道我那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吗？”祝闻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看向身旁的郑炎铭。

郑炎铭诚实地摇了摇头。

祝闻深深地叹了口气，在马背上回忆起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