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清脆的钟声响彻圣殿。
绯读敲了敲苏蘅的房门,声音沉稳。
“圣子,到时间了。”
房间内。
苏蘅沉默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描绘着衣服上的花纹。
“在想什么?”晏堇凑近他,问道。
“没什么。”苏蘅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
“对。”苏蘅抬头,目光扫过整间房屋。
其实不是不舒服,而是更深的一种情绪。
偌大的圣殿中,不知埋藏着多少血泪。苏蘅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的离开这里,他用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摸索着方法,但最终,离开只是一个美妙的幻梦。
他做过了,然后梦醒来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
还要更差。
他甚至拖进来了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所以他……非常不安,甚至是恐惧。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晏堇说出自己的这些情绪。
所以苏蘅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自己衣服上的花纹,企图用这种方法来抵消心中的情绪。
晏堇看着苏蘅。
他了解苏蘅,自然能看出来,苏蘅不是不舒服,他是不安,或者说是焦虑。
他不确定今天要做的这件事是否能成功,所以才会如此不安。
他甚至还清楚,若是苏蘅独自在此,那他一定不会这么不安。他会用更强硬的方式去撞上圣殿,直到他和圣殿有一方粉身碎骨。
但是晏堇也在这里。所以他开始畏首畏尾,为不确定的事情焦虑,他甚至开始害怕。
这样犹豫,不安的苏蘅,也很可爱。
晏堇想,他喜欢这样的苏蘅。若是会害怕的话,想必在某些时刻,便不会再选择那样玉石俱焚的法子。这样的话,至少苏蘅可以活着。
于是他将那只不断摩挲着花纹的手逮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手掌中。
“你还记得我在圣人面前说过什么吗?”
苏蘅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苏蘅觉得有些奇怪。
晏堇在圣人心中,仿若亲子。他和圣人说过的话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晏堇笑了起来:“是我还叫‘安舒’的时候。”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苏蘅就有些生气了。
苏蘅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确想起来了,那个“安舒”做过什么好事!
看见这样的苏蘅,晏堇不由失笑。他低头,在苏蘅唇角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跟圣人说,我愿意为你肝脑涂地,和你生死相随。”
“你记得倒是清楚。”苏蘅语气不善。
“自然清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晏堇握着苏蘅的手,声音却是一本正经:“阿蘅,其实按理来说,身份不清的人,是不能进入边境的。如果这个人再有一些怪异,作为戍关将领,我应该直接将他当场射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晏堇将头放在了苏蘅的脖颈,鼻息喷洒在苏蘅的脖子间。
“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想不起来这些东西了。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把你带过来。”
“所以我想,可能是天意。是天意把你送到我身边,让我们长相厮守。”
苏蘅有些怔愣。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晏堇。
“所以不用想太多,阿蘅,我都愿意,不管怎么我都愿意。不管是生是死,不管前面还有什么磨难,我都愿意。
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若是因为我,让你……”
“我愿意。”晏堇打断了苏蘅的话:“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是上天垂怜。”
苏蘅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圣殿的钟声又响了一声,绯读在门外又催促了一次。
苏蘅在晏堇怀中,无声落泪。
今夜的圣子来得格外迟。
圣殿的钟声响过三次,苏蘅才姗姗来迟。不仅姗姗来迟,还是牵着一个人的手姗姗来迟。
这个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一个不适的表情。
雀隐隐晦的将目光投向绯读。
哪怕隔着一层面具,他也能猜到,此刻在前方带路的绯读,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雀隐朝袖绯眨了眨眼,然后毫不意外地的得到了一个白眼。
“这么好的笑话都不看吗?”雀隐压低声音,凑近袖绯。
袖绯还没答话,一旁的扶释已经伸手,将雀隐歪倒的身子拉正,分毫不差地摆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上。
雀隐暗自腹诽,他认为扶释才应该多吃点药。
若是扶释能听到雀隐的腹诽,也许他会好高看雀隐一眼,因为扶释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多吃点药,毕竟他的额角现在正在突突跳个不停。
扶释的额角为今天姗姗来迟的所有人而跳。
苏蘅就不说了,他能乖乖来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呢?!
扶释的眼神扫过袖绯身后空着的那个位置,险些要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势构!
钟声都响过三声了,怎么还没有到!难不成要圣子加上几位长老等他不行!?如此散漫,如此不遵守规矩,简直是要气死他!
说来也是,扶释的指甲陷入手心,今天就怎么就单单忘记了嘱咐他一声呢。
可是谁有能想到,一向乖觉的势构,竟然能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
钟声响过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