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晏堇心想,生气了。
于是晏堇低头亲了亲苏蘅的发丝。
果然,那只压住自己的手很快就收了回去,快得仿佛是某种动物缩回去的爪子。
在这风雨欲来,生死不知的时候,晏堇竟然从心底升起来了一丝暖意。
有一瞬间,晏堇甚至在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也未尝不可。
没有这该死的圣殿,没有那么多扑朔迷离的难题,也没有那场边关的刺杀。
他就和苏蘅,呆着这方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行。
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他们就这样做一对愚公愚夫。只要苏蘅还在……
只要苏蘅……
但旋即,晏堇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愿望。
他忘不了镇南军那些活生生的面孔,苏蘅也忘不了那些噩梦。他们做不到掩耳盗铃,做不了不问世事的愚公愚夫。
所以,他们只能依偎在这个深夜里,拼命挽留最后一丝温暖。
连绵不绝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围绕在房间周围,直到晨光熹微。
一大早,清脆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绯读站在门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了又整,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苏蘅的回应。
门开了。
绯读满心甜蜜地看向来人,然后几乎是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甜蜜都烟消云散了。
“早。”晏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绯读问好。
绯读的牙关紧紧咬在了一起。
“你怎么在这?”半晌,绯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晏堇摊了摊手,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苏蘅的屋子,就是我的屋子。”
“你也配!”
“当然配。我们两个是过了三书六礼,拜过天地君亲的。”
绯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因为过度用力在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杀了这个混账的心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绯读目光中浓厚的恶毒,晏堇又朝绯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彬彬有礼地为绯读指出一个区域,举手投足间满是矜贵。
“请你先在此等待,我去叫苏蘅起床。”
“你……”绯读一口气堵在胸膛,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晏堇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了。
厚重的门板带起一阵风,将绯读耳侧的头发高高吹起。绯读站在门口,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是绯读对吗?”苏蘅没有骨头一样的靠在晏堇胸膛上,任由他为自己一层一层地套上衣服,连眼睛都快懒得睁开。
晏堇看见这样的苏蘅,一颗心早就化成了一滩水,哪里还顾得上门外那个脑子有病的绯读。
他胡乱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完成自己的穿衣任务。
“想来也是他。”苏蘅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每到这个日子,他都是一如既往的积极。”
积极?晏堇不满地哼了一声,什么积极,他看那绯读,个子虽然不高,但是满肚子坏水。他才不是积极,他就是来打苏蘅的主意!
晏堇暗自将自己和绯读比较了一番:从身高,到体格,再到相貌、家世,甚至是脾气秉性,不论哪一点自己都是完胜。
晏堇满意极了。
极为满意地晏堇将苏蘅妥帖地收拾好,连每根头发都细细地梳过一遍后,才大发慈悲地打开了屋门,允许绯读进来见苏蘅一面。
绯读有些僵硬地走到了苏蘅面前。
“阿衡……”绯读开口。
晏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就说!
这个绯读满肚子都是坏水,整个圣殿属他的病得最厉害。
听听,他的称呼是多么狼子野心!
“你我之间,没有这么亲密。”苏蘅语气冷淡。
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晏堇脸上。
绯读愣了一瞬,才又重新开口:“圣……圣子……
我来帮您准备今晚的仪式。”
“不必了。”苏蘅再次拒绝了绯读。
绯读猛然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不……我的意思是……一直都是我来帮您准备的。您自己……”
绯读的声音磕磕绊绊的,几乎连不成句,苏蘅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直接开口,打断了绯读。
“晏堇可以帮我。”苏蘅说。
绯读面具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直到苏蘅开口催促。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绯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苏蘅那很远了。
光洁的地面上,映照出他失魂落魄的身影。
绯读突然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过了一会,他突然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啜泣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喜欢我了?”零散的语句从绯读口中溢出。
圣殿的风席卷而来,吹过绯读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