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回到镇南王府时,镇南王府正陷在一片忙碌中。
吴管家穿梭在人群中,不时交代些什么。所有丫鬟小厮都是一脸凝重,时不时询问吴管家一些东西,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步履匆匆地在镇南王府中走来走去,无数箱笼在他们手中填满、交换又封存。
李明德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忙碌的景象,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一个小厮发现了他。
李明德认得他,他在府中负责侍弄花草,大家都叫他小许。
李明德刚到镇南王府的时候,经常看见他一大早在花园里干活,许是李明德看得时间长了,或者是什么特殊的原因。
有一天,在李明德又看见他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他。
“小世子,小世子,您先等下。”他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浮现一个害羞的笑容。
李明德有些好奇,停下了脚步。
他反手钻回灌木丛中,从李明德角度来看,只能看见他麻利地穿梭在花草树木间,院中的树木不时发出几下抖动。
片刻,他又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将几支东西献宝一样送到李明德面前。
李明德看着面前这一捧尚且带着料峭春寒的梅花。红白交杂的花瓣娇嫩且干净,连一丝枯败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李明德并没有接,他甚至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李明德的犹豫,小许直接把那几支花塞到李明德怀中,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阿爷说,王爷还在的时候,经常会采些院中的花朵送给王妃和世子。”他顿了顿,“我想着,小世子也应该收到。”
李明德有些怔愣。
他看着怀中那几支梅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触手冰凉,李明德的手忍不住缩了缩。
现在,小许又发现了他。
他怔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良久,才发出一声惊呼:“小世子回来了!”
偌大的镇南王府因为这句话变得慌乱起来。
不过片刻,闻讯而来的吴管家就带着几个人,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众人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李明德的唇越抿越紧。
是了,他想,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外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消失。若不是因为苏蘅,镇南王府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苏蘅一去不返,他此时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吴管家上前一步,扬起了手。
李明德闭上了眼睛,对于即将到来的痛苦,他的内心甚至有些畅快。
打他,或者骂他,都可以。正好大家不用撕破脸皮,他拿到瑜王要的东西,就可以带阿娘永远离开这里。
一股轻柔的力道落在他的脸上。
李明德睁开眼睛。吴管家抖着嘴,半天才说出了这句话:“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李明德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在瑜王府挨得那个巴掌,经过一段时间的变化,此时正肿得厉害。
见他不说话,吴管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即使男君不在,我们镇南王府也不是能任人欺凌的!”他红着眼睛看着李明德,眼神里是要溢出来的心疼,“您跟老奴说,这是谁打的,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李明德满腹的话堵在了胸口。
他看着双眼通红的众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没事。”到最后,他只是有些结巴地回应了他们。
夕阳拖着一抹余晖从天空划过,有些晃眼。李明德低头,不想直视那抹刺眼的光线。
但今天,的确是个暖和的日子。
哪怕低着头,也能感知得到。
晏堇低着头,彻骨的寒冷从他的断手处蔓延上来。
他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扶释比他想象中的有本事多了。
他原本以来,扶释会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却没想到,是送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地方一应摆设和自己那间屋子差不多,只不过空间更小些。晏堇坐在自己的床上,脚尖便能碰到门框。
除此之外,这地方的四面墙壁的高点都凿了一些细密的孔洞,每当有风吹过,便会发出“呜呜”的声音,晏堇一度怀疑这是为了冻死自己。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晏堇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不出所料的毫无反应。
他叹了一口气,脱下半边袖子,塞到了嘴里。
“咔。”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晏堇猛地咬紧了口中的布料。
半晌,他才气喘吁吁地松开牙关,吐出了嘴里的衣袖。
晏堇的右手此时仍然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紫色,甚至有些肿胀,但总归能稍微动一动了。
他靠在墙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从心里冒了出来。
晏堇重重地擤了一下鼻子。
想他晏堇,虽然幼年失怙,但由圣人一手抚养长大,也算是顺风顺水,一呼百应,锦绣堆里出来的公子哥。
所以他无论无何想不到……
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么残忍的活法。
晏堇捂住脸,低低的骂了一声。
今天在那个屋子里,他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问出口。
他想问绯读,既然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那你们是不是也曾经这样对待过苏蘅?
是不是也像关这些孩子一样,将他锁在笼子中,也在他身上,寻求一个成功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