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过片刻,马车便停下了。
晏堇靠在车厢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门。
自从进入到南诏以后,似乎是笃定了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逃离,一直坐在门口守着自己的那个白衣人就消失了。
整个车厢里只有晏堇一个人。
车帘微微动了几下,然后猛地被拉开了。
“杨大人。”
李稷站在车门外,转过了身,“天色尚早,杨大人可着急回家?”
“不着急。”
“那杨大人可有时间和我一起走走?”
杨为之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杨为之一言不发地跟在李稷身后,沿着朱雀街走着。
半晌,李稷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杨为之,问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感觉吗?”
杨为之摇了摇头。
李稷笑了笑。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镇南王府,那么多人中,只有你敢站出来说真话。
我当时在想,如果大邕所有的官员都能像你一样,也许大邕会迎来另一番气象。”
杨为之朝李稷行了一礼,动作中是挑剔不出来的完美:“臣惶恐,殿下竟然还记得这等小事。”
“小事?”李稷反问,“所有的大事,不都是这种小事组成的吗?”
“殿下说得是。”
李稷沉默着打量杨为之。
时间当真是可怕。他想,初次见面时,这人还是个六品小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官服,眉眼间却有股势不可挡的锐气。
如今,他是这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贵,头戴进贤冠,身着红袍,腰佩银鱼袋。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行个礼,再尊称一声“杨大人”。
但是这位新贵,未免太让人捉摸不透。
李稷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亲昵:“杨大人如今官场得意,可考虑过其他事情?比如……婚配。”
“臣……尚且没有考虑。”
“这怎么能不考虑呢?”李稷语重心长地劝道:“杨大人如今这年纪,正适合考虑此事。找一门户相当的女子成亲,将来生下一儿半女,家中长辈也可以放心了。”
不知是不是杨为之的错觉,李稷特意在“女子”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杨为之看着李稷的袍角,突然明白了他的来意。
“感情一事,不可强求。”杨为之回应,“若是真遇上了,是男是女,是何人,门第是否相当,都没有关系。”
李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杨为之,怎么如此油盐不进?
“不去见见,怎么知道是不是良人呢?”李稷压根不打算放弃,“这样,过几日休沐,本殿下办一场宴会,让杨大人好好相看一下。”
杨为之张口就要拒绝。
“若是公事繁忙,”李稷直接打断了他,“家中长辈过来也可,婚姻大事,长辈还是要过目一下的。”
“殿下。”杨为之突然拔高了声音。
“在下家中并无长辈,怕是要辜负殿下好意了。”
听到这话,李稷猛然愣了一下。
杨为之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和李稷纠缠下去,他行了一礼,便声称要先行告退。
“稍等。”
杨为之刚走了两步,李稷的声音便又从身后传来。
“杨大人可会未卜先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杨为之回应:“自然不会。”
“那就奇怪了,杨大人都不曾问问,本殿下会邀请哪家闺秀,就直接拒绝了。
是能未卜先知,知道本王这里没有心仪之人,还是说……有其他人已经给杨大人牵过这根红线,杨大人已经意有所属了呢?”
李稷语气中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只是和杨为之聊聊家常。
“毕竟杨大人,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人想像本王一样,为杨大人分忧,也是情理之中。”
图穷匕见。
杨为之勾起了唇角,在李稷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朝李稷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无人为在下牵线。”
“哦?那是为何拒绝本王呢?”
“女子青春宝贵,在下醉心公务,不敢耽误。”
“杨大人这话说的,女子青春宝贵,男子的就不宝贵了吗?”
“宝贵。”杨为之斩钉截铁地回答,“在下蒙圣人垂青,才得到如今的位置。所以在下一定会为大邕,为圣人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不敢谈男女之事。”
李稷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他看着杨为之,恍惚间又看见了镇南王府那个挺直的脊梁。
或许真的是过于敏感了,李稷想。
“嗨,杨大人何必这样呢。”李稷拍了拍杨为之的手背,“只是聊聊天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既然杨大人志不在此,那我也不好强求了。杨大人快回府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