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等消息吧。”
李稷甩了下袍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你找不到的。”
轻若蚊蝇的声音在李稷身后响起。
李稷开门的手突然顿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他那个瘦弱的,名义上的弟夫。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找不到他的。”苏蘅抬头。
他顶着一头半干的,有些凌乱的头发,脸色苍白的吓人,一双眸子却亮得出奇。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到底是谁带走了他。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说得对,是我的问题。”苏蘅喃喃。
“所以你找不到他的,只有我,只有我能找到他。”
话音刚落,苏蘅猛地推开李稷,从他身侧快步走进了雨幕中。
“苏蘅!”李稷大惊失色,他慌忙追上苏蘅,一把拽住了他。
“你发什么疯,给我回府去!”
李稷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苏蘅,竟然是个这么疯的!
“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你自己一个人,手无寸铁,你用什么去找晏堇!给我回府去,我自然会……”
李稷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皱起了眉头,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抓住苏蘅的那只手。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正一根一根掰开了自己的手指。但吊诡的是,自己竟然一分力量都使不上来。
苏蘅将自己的胳膊从李稷手中拿了出来。
他低着头,转了转自己的手腕。
“呆在府里,过一会自然会好的。”苏蘅说。
就如同他的突然出现一样,苏蘅又突然消失在了宁王府。
只留下李稷抱着自己的手臂,惊疑不定地站在雨中。
李稷的脑子简直要乱成一锅粥。他既想不明白,刚刚苏蘅对自己做了什么;更想不明白,苏蘅怎么会这种手段;继而他又担心起自己那个傻乎乎的阿弟,会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被这个苏蘅瞒在鼓里。
最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苏蘅那苍白得吓人的脸还有他冲进雨里的样子。
李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浓厚的担忧。若是晏堇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不知这个祖宗又要闹成什么天翻地覆的样子。
晏堇再次醒来时,听见了车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他看向四周,仍然是一成不变的,算得上空旷的车厢,还有那一动不动的银面人。
“喂,”他朝银面人喊到,“我想出恭。”
那人纹丝不动。
“你听见了吗!我要出恭!”晏堇再次加大音量。
那银面人仍没有动静。
“砰,砰!”晏堇用力砸上车厢,手上的铁链和车厢相撞击,发出剧烈的声音。
那银面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缓慢地扭头,面具之下的眼珠一动不动。
“等一下。”他说。
晏堇刚醒问问他要等什么的时候,车厢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砰。”车厢门打开了。
杨为之挥开小厮想要搀扶的手,拿上雨伞,三两步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地面上的污水立刻飞溅到了他的衣摆上,但杨为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功夫。
他步履慌乱,匆匆往雨中那个摇摇晃晃地身影走去。
“苏公子,你没事吧。”杨为之扶住苏蘅,将伞递到了他的头顶。
骤然传来的声音让苏蘅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杨为之。
有些迷茫的眸子突然聚焦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苏蘅推开杨为之的搀扶,站稳了身子。
“你从府中跑出来,大家担心极了。”杨为之不容拒绝地再次扶上苏蘅,“吴管家他们上街找你,正好碰见了我,我便和他们一起来找。”
杨为之扶住苏蘅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
“怎么淋成这样,先回车上,我们在车上慢慢说。”
苏蘅这次没有拒绝,他也的确没有多余的心力,再走回镇南王府了。
“多谢,我自己可以。”
杨为之松开了手,亦步亦趋地跟着苏蘅,为他撑着雨伞。
刚走了两步,宁王府中突然跑出来几个人,看见这一场景,踌躇着不敢上前。
苏蘅脚步不停,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杨为之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他扭头,朝那群人说道:
“在下会将苏公子送回镇南王府,不牢宁王费心了。”
“在下有一句话,想说给公子听听。”杨为之熟练地将一碗热茶送到苏蘅面前,然后缓缓开口。
苏蘅捧着茶杯,抬了抬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苏公子刚刚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具体的事情,我也都了解了。但我想问苏公子一句,只是一个侍卫而已,值得吗?”
杨为之直视苏蘅,茶盏氤氲出的热气回荡在两人之中。
“他……救过我的命。”苏蘅犹豫了片刻,才斟酌出了一个答案。
“为主子赴死,本就是侍卫的荣光所在。”杨为之把玩着手上的茶杯,语气中情绪不明。
“射箭场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若不是有临时公务,耽误了一时半刻,我本来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若是我和你一起去,定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杨为之放下了手中杯子,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