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魏骁突然皱了皱眉,晏堇瞬间全身肌肉都紧张起来。
然后他看见——
魏骁笑了。
“大人严重了,指教谈不上,只是确认下大人身份。”
魏骁侧身,身后金吾卫分列开来,形成一个通道。
“大人请吧,圣人已经等大人很久了。”
李稷大骇,他抬手挡住了苏蘅,问道:“圣人知道他要来?”
“自然,一刻前,圣人就已经派在下在此等候了。”
李稷朝苏蘅投去一个复杂的神情。
从他的表情来看,在他心中,苏蘅此去不亚于进入龙潭虎穴。
“正好。”李稷一拂袖子,做出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本殿下也正好有事要找父皇,就和苏公子一起走吧。”
“殿下。”魏骁拦住了李稷的脚步。
“圣人说了,除了苏蘅,谁也不见。”
“男君身体不好,需要有人服侍,我可否随侍左右?”晏堇慌忙问。
“圣人只见苏蘅。”魏骁再次重复。
晏堇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蘅却伸手拦住了他。
“大内禁地,还有魏统领保护,我总不至于出些什么事。”
“可万一……”
苏蘅摇摇头,制止了晏堇的话。
“万一有雷霆之怒,你们也无计可施。”
于是晏堇就看着苏蘅,独自穿过金吾卫分列开的道路,消失在了宫墙里。
一路无言,只听的沙沙的脚步声。
片刻后,苏蘅就见到了圣人。
圣人独坐于高堂之上,檀木书案散发出一阵细微的幽香。
明黄色的织锦下,圣人单手撑着头,不发一言。
“苏蘅见过圣人。”
苏蘅朗声跪拜。
圣人的位置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切便重新归于寂静。
苏蘅借着余光看向前方。
圣人放下了支撑着头的手,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虽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窒息般的寂静沉默地压在苏蘅的肩头。有一瞬间,似乎要压断他的脊背。
突然,圣人笑了。
“你这个孩子,倒是胆子很大,像他,没有旨意竟然敢偷看朕。”
苏蘅浑身一松。
虽然圣人没有提及“他”是谁,但是苏蘅心中却一清二楚。
“圣人,今日来此……”苏蘅从衣袖中拿出那块缺了一角的银锭。
但话还没说完,却被圣人轻飘飘地打断了。
“不要着急说话,先看看这个。”圣人指了指面前的书案,苏蘅这才看见,在圣人的袍袖之下,压着一封书信。
几乎是刹那间,苏蘅就想起了李稷的话。
他立刻就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圣人抬手,示意苏蘅上前拿走那封信。
薄薄的一张纸,落在了苏蘅手里。
苏蘅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纸,明明是极轻的一张纸,却仿佛突然有了万钧之重。
苏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更为清明起来。
他突然将那张纸反扣在地面上,再次拜下。
“户部侍郎王秉文借少府监之手,在熔铸银锭时添加杂物,刻意削减银锭纯度。
多年来,王秉文一直用此种手段敛财,所获赃款无数。
此种手段隐蔽,却并非能做到天衣无缝。王秉文身后必定有其他人帮忙,请圣人明察。”
苏蘅几乎是没有停顿地说完了这段话。他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圣人,毫不退让。
“不是让你先看书信吗?”圣人神色沉静,没有丝毫愠怒。
“臣今日所说之事句句属实,不论王秉文留下了什么话,臣都要说。”
“你刚刚说的事情,王秉文全认了。”圣人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就在那封绝笔信里头。”
苏蘅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拿起了身旁的那封绝笔信。
力透纸背的字迹一个一个展现在苏蘅面前,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在来之前,他预想过无数种这封信中的内容,可能是狡辩,也可能是诬赖,或者是求情,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封认罪书!
王秉文在其中仔细交代了他多年来利用少府监克扣、贪污的种种事迹。
苏蘅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去,直到最后。
他突然看见了王秉文写在最后的那句话,苏蘅的瞳孔紧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