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弥猛舒了一口气，这才重新开口：“方丈慈悲。弟子前来是因为寺庙外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刚刚在外面洒扫的沙弥们，突然全部晕倒在地。弟子仔细查看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投毒。”

“什么！”悦众师大惊。他猛然扭头看向坐在正中的方丈。

无尘方丈此时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寺院中。

原本在打扫卫生的沙弥们，此时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

一只手伸了出来，轻轻拽了拽苏蘅的衣角。

“他们是死了吗？”小沙弥仰起头，怯生生地问。

“你希望他们死吗？”苏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每天都在欺负你不是吗？如果他们死了，就没有人欺负你了。”

小沙弥愣了一下。

他看向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他突然想起来刚被送到这里时，自己并不会做这些洒扫的事情。

半大的孩子，拿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扫把吃力地扫着地。他用尽全力，手被粗糙的扫把磨得红肿，但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旁边监督的沙弥并没有可怜他，他只是走了过来，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

“废物。”他说。

于是那天，他没有吃到饭，他只是不停地扫地扫地扫地。

一直到今天，他还在不停地扫地。

小沙弥的眼睛暗了下去。

苏蘅一直在看着这个小沙弥，他看见他突然愣住，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事，然后突然沉闷了下去。

他难得好脾气的又问：“所以，要杀了他们吗？”

他想，他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但没想到，那个还没到他腰的小孩摇了摇头。

苏蘅挑眉：“为什么？”

那个小沙弥一脸认真：“他们有时候是很坏，但是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坏。”

他指了指躺着的一个人：“我没有饭吃的时候，他偷偷给了我半个馒头；我手磨破的时候，他虽然骂了我，但是替我洗了衣服……”

小沙弥一一数着。

“在这里，每个人都被欺负，他们也在被别人欺负。如果我扫不完地，他们就要挨骂。为了不挨骂，他们就欺负我。”

他抬头看着苏蘅：“他们是很可恶，但是我觉得该死的不是他们。”

苏蘅突然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小沙弥的头，给出了最开始的答案：“没有死，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只是会难受一阵子。”

小沙弥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苏蘅面色瞬间变了，他看向小沙弥：“我会给你下一种不同的药，你睡一觉就过去了。”

“等等。”小沙弥一把抓住了苏蘅的手，“我叫明德。”

苏蘅点点头：“我记住了。”

小沙弥开心地朝苏蘅摇了摇手，用力之大甚至让苏蘅怀疑他要把自己的手摇断。

一阵药粉飞过，那个小沙弥静静地和其他人躺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一群人出现在了苏蘅的视野里。

无尘方丈站在首位，身披袈裟，手持佛珠，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在他身后，维那师、悦众师依次排开，簇拥着无尘方丈。可谓是庄严极了。

眼前七零八落的场景并没有让无尘方丈那慈悲的脸面动上一动。反倒是人群最后的悦众师道了声佛号，抢在方丈前面走到了躺倒的人群中间。

他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着众人的情况。晕倒的众人皆是寺里的洒扫沙弥，一个个衣服整齐，浑身也不见什么血迹，但是不知为何，都昏迷不醒。

悦众师不敢起身，反反复复地查验着他们身上的每一处。

仍旧一无所获。

悦众师背上开始不停地冒出冷汗。

他轻微地动了一下身子，突然，一个微小的闪光点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慌忙转身，朝着刚刚闪光的地方看去。

只见在一个沙弥的脖子上，有一个东西正在不停闪烁。他大喜过望，慌忙扒开了沙弥们的衣领——赫然是一根银针。

悦众师不再犹豫，他直接拔下那沙弥脖子上的银针，双手捧起，呈到了方丈面前。

“方丈，看来是有人杀害了他们。”

方丈闭上眼睛，一幅不忍再听的样子，他转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念起佛号。

“今天可有人来过！”维那师大喝。

众人一起回头，看向那报信的沙弥。

“这……”那报信的沙弥哆哆嗦嗦地张口，他眼珠疯狂转动，回忆着今天一早的桩桩件件。

突然……

“有，有！”他大声呼喊，“那个明德，他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上山了，他还给那个男子指了路，一定是他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方丈睁开了眼睛。

“年轻男子？”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