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苏蘅开口了,语气轻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散:“你知道的,是有办法的。”
“砰!”
祝闻突然起身,带倒了自己身下的凳子,但他却像看不见那个椅子一样,只是紧紧地看着苏蘅,胸膛不住地起伏。
“你……”祝闻伸出一只手指向苏蘅,指尖都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好端端的,怎么会人送到我这里,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祝闻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蘅反唇相讥,“他是因为闭气时间太长,肺脉受损,而后牵连全身。只要用上那味药补上他受损的肺气,我就能救他。”
“你疯了不成!”祝闻大吼出声,一张脸气得通红,“那味药,那味药,你告诉我你去哪弄!”
“谁研究出来的,我自然去谁那里弄!”
“苏蘅!”祝闻红着眼睛看向他,“你拿不到的,你拿不到的!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去那边,九死一生。”
苏蘅没有说话,就在祝闻以为他终于放弃了的时候,苏蘅开口了。
“师兄,他是因为救我,才会这样的。”
苏蘅垂着头,缓缓说道:“几年前,晏堇救了我,然后他不明不白的死了。现在,安舒又救了我,你也让我看着他,不明不白的死吗?”
“我做不到师兄。我一直都做不到。”
祝闻闭上了眼睛。
“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就交给师兄了。”
苏蘅郑重地朝祝闻行了一礼,走出了屋门。
“等下。”祝闻开口了,他认真打量了一下苏蘅。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发梢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停了很久
良久,祝闻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这个情况,去了就是找死。”
“救他也不急在这一两个时辰,我替你看着他,你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天亮再去吧。”
苏蘅这次没有反驳。
“那我……”被忽略许久的郑炎铭终于从疾风暴雨中找到一个空隙,发出了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苏蘅看着他,语气坚定,“你留在洛州。”
“我这次离开洛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在我离开的这几天,镇南王府上下就拜托郑衙内了。”
“若有人试探……”苏蘅顿了一顿,“还请郑衙内多多转圜。”
“我明白了。这个没问题。”郑炎铭点点头,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件事,“那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苏蘅沉着一张脸,慢慢说出一个让郑炎铭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
破晓时分的慈光寺笼罩在一片晨雾中,时辰尚早,寺中仍然安静着,上山的山路上也空无一人。只有奶白色的晨雾缓缓飘荡着。
突然,一片黑衣刺进了晨雾中。
隔着浓厚的晨雾,只能看见一只素白的手垂落在腰间,随着那片黑色的衣角一起摆动,脚步声不停回荡在石阶上。
突然,那只素白的手抬了起来,惊散了晨雾。
苏蘅擦了一下额角沁出的汗珠,望了一眼慈光寺的位置。
此时此刻,站在进山台阶上,他不由得有些佩服王淼。
不止佩服,甚至有些怀念。
当日只顾着下山,竟没注意到,这慈光寺的地形如此险峻,道路如此陡峭。
想来王淼此人,是有个把子力气在身上。竟然能在断了一只手的情况下,把自己弄到慈光寺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蘅有些怀念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知道有今日这遭,合该留这这个人才,哪怕抬抬轿子也是好的。
但王淼已然不可能出现了,苏蘅叹了口气,咬牙朝山顶爬去。
不知何时,弥漫在慈光寺的晨雾已经全部消散掉了,几个小沙弥也走了出来,开始一天的清扫。
“沙沙”的扫地声不绝于耳。
苏蘅就在这样的扫地声中,爬上了慈光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向扫地的沙弥。
小沙弥手中的扫把停下了,他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同样颜色的一套衣袍。那穿着一身黑的青年男子正垂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自己
小沙弥呆住了。
他认真地看着男子,看着他还带着未压下去的泛红的、微微上扬的眼角;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和素白的一张脸。
这就是师父说的,面如冠玉吧。
小沙弥想:他还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香客嘞。
然后他看见那张嘴动了动,似乎问了他一个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
小沙弥猛然惊醒,手中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才听见那个漂亮的公子问他:“后山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