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在附近,他要去找。
不管在哪里,他都要找到他。
长久窒息带来的眩晕和恶心仍然在折磨着苏蘅,没走几步,他就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摔倒在地面上。
郑炎铭看见这个场景瞬间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出身体,立刻冲上前去摁住了苏蘅。
“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给你找,我去给你找。”
说完以后,他像是怕苏蘅后悔一样,疾步冲向洛河,速度快得仿佛被追杀的人是他郑炎铭一般。
郑炎铭刚跳下洛河,就有些后悔了。
这该死的河水,冻的他浑身发抖,要不然他郑衙内从儿时开始,就经常偷偷瞒着家人来洛河凫水,怕是他今天也要交代在这里。
而且这安舒,一个侍卫而已,还是个格外讨人烦的侍卫,每次看见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救他干嘛?
但是一想到苏蘅刚刚的样子,郑炎铭就默默叹了口气。
刚刚如果他不主动下河找这个安舒,恐怕苏蘅都会豁出一条命去找。
算了算了,郑炎铭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大丈夫应当为兄弟两肋插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朝河底游去。
深夜,洛河的能见度并不高,郑炎铭搜寻了一会,一无所获,便浮上了水面。
刚在水面露出半颗头,他就看见了苏蘅。
乍暖还寒的时候,苏蘅仍然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不一会便被冻透了。
他抿着一双毫无血色的嘴,执着的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仿佛随时准备着跳下来。
看到这情景,郑炎铭认命了,只好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河底。
他在河底一寸一寸搜寻着。
昏暗的光线下,冰冷的水流不断从他周围流过,即使郑炎铭五感敏锐,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
他秉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朝河底看去。
黑暗的河底如同一张巨口,将一切吞没进去,只偶然有几条小鱼逃出生天,飞快地甩动尾巴,便游走了。
不行,郑炎铭想,完全找不到,这么大的洛河,谁知道这人漂哪里去了。
郑炎铭估摸了一下自己憋气的时间,打算先上岸再说。
刚准备浮上去,郑炎铭突然感觉极大的阻力从脚底传来,毫无准备的郑炎铭突然被这股阻力拽了回去。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郑炎铭被吓得呛了一口水。
来不及顾及自己,郑炎铭慌忙扭头,朝阻力传来的方向看去——
衣袍的后摆被拉成了笔直的形状。
难道是安舒?
郑炎铭游过去,好奇的朝拉住衣摆的地方探头看去——
两块河底的石头,卡住了自己的衣摆。
郑炎铭摇摇头,将衣摆拽了出来,不再对救回安舒抱有希望。
他舔了舔后牙,准备回到岸边,拖走苏蘅。
突然,一股极淡的味道在他嘴里弥漫开来。
刚刚被拉住的衣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现在回过神来,郑炎铭觉得,自己嘴里怎么好像有股血腥味?
郑炎铭有些不可置信。他努力思考了一会,决定再试试。
他张开嘴,又喝了一口河水。
他细细地琢磨了一下这口河水的味道——在河水原本的水腥味里,的确夹杂着一股极难发现的血腥味!
若不是他郑炎铭,别人还真发现不了。
电光火石间,郑炎铭想清楚了这股血腥味的来源。
他志得意满的快速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后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算安舒这小子命好。
郑炎铭张开嘴,又细细品尝了一下周围的河水,模模糊糊确定了一个方向。
就这样,郑炎铭一口一口的在河底寻找,在马上要喝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七十,七十一……”
苏蘅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
距离郑炎铭下去已经过了许久。
苏蘅不由有些着急。
郑炎铭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若再拖下去,恐怕安舒就……
苏蘅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
他朝着河边走去。
“哗啦。”
一道人影拨开河水出现在苏蘅面前。
郑炎铭甩了甩湿透的头发,一抬头,就看见苏蘅正站在自己面前。
郑炎铭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苏蘅会站在水里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快断掉了。
也不知道安舒这混账吃的什么,会这么沉。
郑炎铭单手拖着他从河底游上来,差点游到断气。中途换了四五次手,才能把他勉强拉到河面上。
郑炎铭双手拽着安舒,用力让他露出一颗头来。
“快,帮忙……”
苏蘅如梦初醒,赶紧从郑炎铭手中接住安舒,用力把他朝岸边拖去。
郑炎铭湿漉漉地躺在岸边,止不住地喘气。在他旁边,苏蘅一脸凝重的搭上了安舒的脉搏。刚一搭上,苏蘅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立刻从袖口中拿出仅剩的几根银针,刺进安舒的胸口。
郑炎铭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得合不拢嘴:“你……你还会这个啊……”
苏蘅动作不停,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沁园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安舒苍白的脸色竟然变得微微红润起来。
“你……你把他救活了?!”郑炎铭大惊。
“没有。”
苏蘅飞快地将最后一阵银针刺入。
“他闭气时间太长,我也没有办法救他。现在这样,只是保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那他……”
“郑衙内。”苏蘅突然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求他?
郑炎铭从来没有听过苏蘅这样说话。
他一时怔愣住了。
半晌,郑炎铭在极度震惊中,缓缓打了一个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