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炎铭郁闷极了。
无他,概因为他阿娘祈愿回来后,更为变本加厉,恨不得一天塞几十个姑娘给他相看。
只要稍有反抗,尚书夫人就心肝脾胃肾都连着一块难受。而他阿爷,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抽自己一顿。
于是,郑衙内最近一段时间的日程极为固定。
每天一早,被阿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门相看。
然后狠狠拒绝他人或者被他人狠狠拒绝。
最后是回到尚书府狠狠挨一顿骂。
今日又是如此循环的一天,郑炎铭在狠狠拒绝他人后,实在不愿意回到那凄风冷雨的尚书府。所以他一路晃荡着,最后蹲到了洛河边。
初春的洛河边,仍然是寒风阵阵,到了夜晚以后,更是格外的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一股冷风吹来,吹的郑炎铭涕泪横流,头发乱飞。
在郑炎铭又一次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后,最近几天的烦闷愁苦突然一起涌上他的心头,让他不由得仰天长叹。
长叹完以后仍不解气的郑衙内,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子。
说时迟那时快,石子刚扑通一声砸进洛河里。洛河中就缓缓漂出来一个人影。
郑炎铭:“!!!”
他,杀人了不成??
郑炎铭大骇。
当真是流年不利啊!
你说这明月高悬,心中苦闷,郁结难消,河边散步。
放在话本里,应该是才子佳人遥相望的戏码,放在文人身上,应该是赋诗三百篇的路数。
怎么放在他郑炎铭身上,是踢飞一块石头,不小心砸死一个人呢!!
一定是当年他阿爷让他学武的缘故!
郑炎铭垂首顿足,仿佛已经看见他阿娘老泪纵横的脸庞,他阿爷沙包大的拳头,以及那刑部每天跑老鼠的大牢。
要不了多久,这郑府就要唢呐一响,送他郑炎铭上路!
郑炎铭倒吸一口凉气。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来决定。
绝对不能让此人死在河里,哪怕就剩一口气了,也得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要不然他后半辈子怎么办!
郑炎铭慌忙脱下自己的靴子,朝河里跑去。
刚踏入洛河半步,郑炎铭就被冻了一个哆嗦。
他看看河中间了无声息的人,咬了咬牙。
拼了!
冻死总比被他阿爷打死强!
郑炎铭深吸一口气,潜进水中,朝那人游去。
离那人越来越近了,郑炎铭也越来越害怕。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飘着的这个人……
好熟悉啊?
郑炎铭皱了皱眉,换了一口气加速游了过去。
他快速游到那人身侧,探头一看,一张脸立刻吓得煞白。
苏蘅?!?
怎么会是苏蘅!
我砸晕了苏蘅!!?
郑炎铭刚想张嘴叫一声苏蘅,洛河的水就猛然窜就他的嘴里,呛得他头晕脑胀。
脑仁嗡嗡作响间,郑炎铭猛然反应过来苏蘅现在的处境,他强忍着难受,一把拉住苏蘅,朝岸边游去。
回到岸边后,郑炎铭才发现苏蘅的状态不太对劲。
按理说,自己是踢飞了一块石头,砸晕了苏蘅,但是他左找右找,愣是没有找到被砸出来的伤口。
反而是密密麻麻的充满了裂伤,布满了苏蘅全身。
怎会如此?
郑炎铭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索性不思考。
郑炎铭放弃了思考,决定先救人再说。
他把苏蘅半抱起来,一只胳膊放在他的胃口,让苏蘅瘫在他的胳膊上,头脸朝下。
然后他在苏蘅的背上狠狠拍了几巴掌。
“咳……咳咳!”
随着郑炎铭的巴掌落下,苏蘅上半身突然猛地一跳,然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咳嗽声。
一股混着鲜血的污水从他的喉咙里喷射出来。
咳出那口污水后,苏蘅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睁开了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郑炎铭将苏蘅换了个姿势,让他躺在地上。
“苏蘅,苏蘅?你还好吗?”
苏蘅的眼前炸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白光。
他看不清自己在哪里,只能听到有一个模糊又遥远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呼唤他。
“你怎么会在这?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
苏蘅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安舒,带着他一直朝前游去,不时渡一口气给他。
然后在一个地方,安舒猛然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然后……
安舒?
安舒!
一道惊雷在苏蘅的脑海里炸开,将苏蘅混沌的脑海劈得清醒起来。
他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用力撑着身子,想要从地面上站起来。
但是极度虚脱的身子,压根承受不住他的动作。
苏蘅刚支起了半个身子,就又扑通一下倒回地面。
这可吓坏了郑炎铭,他慌忙按住苏蘅:“你干什么呢苏蘅?你要去干嘛?你好好躺着。”
苏蘅一把抓住了郑炎铭按住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到手上青筋浮现。
郑炎铭被他手上的温度冷得打了一个哆嗦。这人,怎么会凉成这样?
“人呢??人呢??安舒呢?”
苏蘅目呲欲裂,颤抖着嗓子问郑炎铭。
“安舒?”郑炎铭一脸疑惑,“我不知道啊,刚刚只有你在水面上。我没有看见其他人。”
没有人,不,他一定在附近。
苏蘅甩开了郑炎铭的手,强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河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