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回撤枪身已经是来不及了。剧烈的危机感瞬间将他淹没。
“噗。”一声轻微的声音在红甲人耳边响起。不用再看,他就知道,是那根银针已经没入了□□之中。
他缓缓松开了手。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府兵,此时已经毫无生气了。
随着红甲人的动作,尸体从半空滑落,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红甲人收回了手。
“明日给他家人送些银两。”他说道。
苏蘅看着瘫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替人受过,好像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但或者也应该自豪,因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替人受过。
许是不愿意再和苏蘅纠缠,那红甲人随意地指了一队府兵,枪尖斜斜指向苏蘅:“你们,杀了他。”
“至于他,”他玩味地看着安舒:“我来送他上路。”
府兵们领命朝苏蘅冲了过来,苏蘅一时左右见绌,无法脱身。
那红甲人则立刻攻向安舒,招招式式间直逼他的要害。
安舒本就是强弩之末,强撑两三招之后再无力气。
苏蘅扭头,正看见那红甲人一枪拍在安舒胸口。安舒嘴角缓缓渗出一抹血迹。
可惜了,苏蘅想,好不容易从祝闻那里弄来的东西,竟然要用在这种地方。看来这次出去后,又要去找祝闻了。
他摩挲一下手指,一阵烟雾从他袖间弥漫开来。
刚刚还围着苏蘅的几个府兵,突然停在了原地,只听的几声终于落地之声,他们手中的兵器直直落在了地上,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红甲人被这动静惊得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苏蘅穿过了已经有了缺口的府兵们,到了安舒身边。
他麻利地朝红甲人面门再次射出几根银针,然后趁他格挡之际,扶起安舒仓皇离开。
“杀了他们!!”红甲人怒喝。
“是!”
在他们的脚步后面,无数府兵朝冲了上来,他们手持利刃,朝苏蘅劈头砍去。
而在府兵的后面,闪着银光的箭矢也纷沓而至。
“真下血本。”安舒喘着粗气又挡住了一根飞来的箭矢。
“闭嘴。”苏蘅脚步不停,不时还回头射出一批银针。
“你……没有多少银针了吧。”安舒说:“放下我,快走。”
“闭嘴!”苏蘅再次重复,语气难得严厉起来。
“你真是……”安舒无声的笑了笑。
真是什么呢,安舒想。真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热,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喜欢。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夜色几乎要被火光烧透,森寒的铁血之气萦绕在安舒的鼻尖,要将他冻透,冻硬。
他低头,看着苏蘅。
苏蘅蹙着一双眉,一双眼写满的倔强,亮得如同星辰。
他很不甘心,但也很舍不得。
“不走,可真要跟我死在一起了。”安舒低声说,“闭气。”
苏蘅还没反应过来,安舒就使劲推了他一把。失重感和窒息感同时袭击了苏蘅。
初春的水塘仍然凉得透骨,苏蘅被这突然而至的水流一击,立刻就呛了一口水。
整个鼻腔连着脑仁都疼了起来。
“该死的安舒。”
苏蘅在沉下去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如此:“怎么会有这种猝不及防推人下水的狗东西!”
紧接着,灭顶的窒息感朝苏蘅涌来。他用力屏住呼吸,在一片蜂鸣声中朝湖底沉入。
“啪。”又一个身影砸入湖中。
苏蘅看着一个个水泡在自己面前泯灭,浓烈的窒息感几乎让他的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奋力游来。
于是,他朝那人伸手。
那人便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那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在一瞬间撕开水流,冲进了苏蘅的身体,在他原本就不太清明的脑海里四处乱窜,撞的他整个人七零八落。
玉门城外的风时隔两年又一次将苏蘅笼罩其中。
苏蘅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浑身发抖,强忍着眩晕感,伸出哆哆嗦嗦的手触摸安舒。
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苏蘅竭力张口,质问安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数不清的气泡在水底不断升腾,又不停破灭。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苏蘅所有的挣扎和质问,也吞没了安舒的回应。
湖面猛烈地抖动着,无数箭矢从追击而来,刺破水面,又在卸力后在湖中沉浮。
安舒眨了眨眼睛,拉过苏蘅哆嗦的手,慢慢低下了头。
在无数飘荡的箭矢中,落下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苏蘅的手突然扣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安舒,整个人剧烈颤抖,仿佛要晕厥过去,他的眼中突然涌出大颗大颗泪水,又堙灭在湖水中。
安舒安抚般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带着他朝出口游去。
苏蘅紧紧攥着安舒的手臂,陷入了沉静的黑夜中。
在这个黑夜中,他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