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激得吴管家抖了一下。
“不要在我这里拜任何神佛。”苏蘅一字一句地说着,握着吴管家的手也越来越紧。
有一瞬间,吴管家甚至从这个总是病怏怏的、不怎么出门的男君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危机感,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眨了眨眼,又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他从认识苏蘅到现在,他都是一副病弱的模样。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怎么回事?我听见有声音。”话音刚落,来人已经进到了屋内。
苏蘅扭头,看见了进来的人。
那人穿一身绿色衣袍,袖口利落地束了起来,一头黑发也整齐地束了起来,束在一顶镶嵌红宝石的白玉冠里。挺直的长眉正因为看见屋内的场景而好奇地挑了起来。和初见时的样子倒是不太一样。
苏蘅放开了手,朝吴管家递过去了一个眼神。吴管家立刻“哎哟”一声,解释起来:“男君,这位是安公子,昨天正是他把您送回来的。”
“安公子?”苏蘅皱了皱眉。
“正是。”那男子朝苏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安舒。”
“是吗?”苏蘅敛眉,在抬头时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样子,“多谢安公子救命之恩了,我如今也无力为报,不如公子跟着吴管家去看看王府还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便带走吧。”
说完,苏蘅又懒懒地躺了下去,摆出了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吴管家应了一声,便走到安舒面前,准备带他去看看王府的收藏。
“我什么也不要。”安舒挤开了吴管家,走到了苏蘅床前,把自己的一张脸强行塞进了苏蘅的视野里,“我说了,晏世子曾经救过我,我是为了报恩。”
苏蘅调整了一下位置,尽力想把这张脸从自己的视线中清扫出去。
不知为何,看见安舒这张脸,总让他觉得浑身难受。
虽然不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这张脸都算不上难看,甚至还算得上是俊秀,但是苏蘅就是看不得这张脸。
“既然如此,人也救了,恩也还了,公子请自便吧。”苏蘅语气不善,下达了逐客令。
“扑哧”听到苏蘅这样说,安舒不仅没走,还笑了起来。苏蘅刚放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觉得这人更让人不舒服了。
“你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我还没说什么呢,我不要东西,我也不走。”
“公子想要什么,可以明说。”苏蘅坐了起来,一双眸子里含着些许怒气。这个安舒,当真是不懂礼节,说话也太惹人生气。
“那我就直说。”安舒无视苏蘅的怒意,大咧咧坐在他的床边,“晏世子有恩于我,我当然要报恩。所以,我打算留下来,当府里的护卫,以免再有这次的情况发生。”
“好呀!”苏蘅还没有出声,一旁的吴管家先激动了起来,“有安公子在……”
话没说完,吴管家突然接收到了苏蘅的眼神,那眼神赤裸裸写着让他闭嘴。
吴管家只好收起了自己的一腔激动,默默闭上了嘴。
“府中不缺护卫。”苏蘅的平静地拒绝了。
“怎么会呢?不缺护卫你怎么会遇险呢?”安舒挑眉看向苏蘅,一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无赖。
“这次只是意外。”
“有我在,不就没有意外了吗?”
苏蘅闭嘴了,他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想法。
“你同意了。”安舒抚掌。
“?”苏蘅看向了安舒,他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从沉默中看出了同意,难不成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那我从今天起就呆在这里了,保证你的安全。哦,还有报恩。”安舒从床边起身,拍了拍吴管家的肩膀,熟悉得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吴管家,给我找个房间吧!”
“好呀,这样男君就更安全了!”吴管家大悦。
“?”苏蘅又一次发出了疑问,他看起来有这么需要保护吗?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做到如此一唱一和的?
苏蘅摩挲了一下手指,刚想阻止吴管家,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这个安舒,看起来另有目的,留下来也好,反正也留不了多少时间了。
苏蘅伸开手,默默看着自己的掌心。窗外几缕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手掌上,仿佛在眷恋他的温度,苏蘅翻手,阳光和温度都倾卸一空。
王淼从未觉得冬天的阳光如此恶心,既不够热烈,也不够绝情。就这样挂在天空上,当个无法忽略,也没有作用的垃圾。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狠狠扔在地上。一旁的丫鬟立刻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想捡起大氅挂起来。
“滚蛋!”许是丫鬟的步伐太过沉重,惊扰了王淼,他愤然起身,一脚踹翻了毕恭毕敬的丫鬟,骂了出声,“什么卑贱的东西也敢在这乱动,再不滚出去老子撕了你的皮。”
小丫鬟慌忙跪下,连声求饶,退了出去。
王淼重重地坐在凳子上,牙关紧咬。
“小贱人,等老子逮住你,非让你尝尝厉害。”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王淼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顾不上大氅上的脏污,他捡起大氅披在身上,大声吆喝起来,“备轿,我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