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俯身叩首,久久不肯起身,绿色官服在地面铺展而开,颜色越发浓烈。
借着这个“出头鸟”的“庇佑”,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走了出来,高喊着请殿下秉公处置。
李稷看着这几个人,激动极了,他连说了几声好,然后转向王淼。
“王淼,你还有什么好说!”李稷喝到。
王淼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只听得几声撞击声,他快速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时,已经是涕泪横流。
“殿下,殿下,小人听闻晏兄噩耗,伤心过度,每天都睡不着啊,就在昨夜,小人突然睡着了,在梦中看见晏兄,他亲自对小人说,十分思念小人,让我今日无论无何要来看他,小人是为了完成晏兄遗愿呀!”
“你王家好歹是书香世家,你怎能因为一个梦,做出这样的事?”李稷怒斥。
“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的错,听殿下一言,小人才明白过来呀!”王淼抬头,“殿下,小人愿以死谢罪!”
“你......”
“求殿下赐死!”
李稷面对王淼这样的泼皮办法,气得牙痒痒。他当然清楚,什么托梦、遗愿的,都是托辞,王淼今日来,就是不安好心。
可如今他一口咬定要以死谢罪,却将自己架了起来,今日若真杀了他,怕是自己都不好交代。
正左右为难之时,苏蘅站了出来:“不必以死谢罪。我不愿在夫君棺椁前见血。既然王衙内诚心悔过,给我夫君上一炷清香便也够了。”
说罢,苏蘅拿起了三根线香,递到了王淼眼前。
“那就按男君说的办吧。”李稷答应了下来。
“那怎么行.....”
“请王衙内上香。”苏蘅突然提高了声量,打断了郑炎铭的话。
王淼喜笑颜开,一把抢过了苏蘅手中的线香,随意叩拜几下,便草草起身。
见他如此敷衍,郑炎铭更觉得生气,但看见苏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郑炎铭又觉得实在窝囊。
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书生,除了一张脸还看得过去,到底好在哪里?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敢还手,简直是窝囊。
平生从未受过如此窝囊气的郑炎铭越发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哼一声,不顾李稷在背后的挽留,直接拂袖而去。
见此,李稷只得挥挥手,让王淼也速速离开,结束这场闹剧。
王淼领命,带着侍卫们快速离开。
经过院中跪着的那个人时,王淼隐晦地朝身边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那侍卫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刚走出大门,就有一个机灵的侍卫凑上来,在王淼耳边耳语了几句。
王淼赞赏地拍了拍侍卫的脸,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镇南王府门口,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谁也没有发现,在街道对面,有一个贩夫安静地蹲在那里。
他穿一件粗麻衣服,袖口裤脚随意卷起,头上戴一顶斗笠,身前放着一个竹筐,乍一看,除身量略高以外,和洛州街头随处可见的贩夫走卒并无二样。
但不同的是,此人没有像其他贩夫走卒一样,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而是默默蹲在镇南王府门口,偶尔瞥一眼进出镇南王府的人。
王淼这一进一出所有的动静,都被他尽收眼底。
突然,一名打扮富庶的男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那名打扮富庶的男子一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一手拎起了他的竹筐。
那名贩夫接过铜板,又看了一眼镇南王府,然后消失在了人潮中。
镇南王府内,李稷犹豫了一会,试探性地问苏蘅:“你真的愿意这样就放过王淼?”
苏蘅笑道:“殿下还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你心有不平,我也可以惩治一番王淼。”李稷顿了顿,“我和怀安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虽然怀安不在,但镇南王府会和从前一样,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不必了。”听闻此话,苏蘅并没有任何波动,“有劳殿下费心,但有些事,我会自己解决。”
说完,苏蘅重新跪坐于棺椁之前,一副不愿再交谈的样子。
李稷自知无趣,上了一炷香以后,便自行离开了。
经过大堂时,他特意看向了刚刚第一个站出来的人,那人长得十分年轻,头上戴一根竹簪,一身官服虽有些发白,却十分干净。
果然,李稷想:是寒门子弟,初入官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也只有这些不懂权衡利弊之人,才敢站出来。
他不由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这抹少年意气,若是能保留得再长一些,那该有多好?若是人人都有这份心气,也不会有今日闹剧。
李稷停下了脚步,问道:“你官居何处?”
那人回道:“臣国子监丞,杨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