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世界正在改变。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那些刚刚接受过“基础情绪稳态优化”不久、节点植入较浅、神经可塑性仍存的中产居民。
一个正在“暖城”公寓里进行效率冥想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饥饿,不是对食物,而是对隔壁邻居家中那台最新型号的静音空调——他“觉得”那本该是他的。
他站起身,眼神空洞地走向墙壁。
一个在虚拟会议中发言的女性高管,正在阐述季度优化方案,话语突然中断。
她感到台下那些虚拟头像后的“存在”充满了威胁,同时对自己正在说的话产生了极端的厌恶——这些数据、图表,毫无意义,不能吃,不能提供安全感。
她猛地扯下神经接口头环,将它狠狠砸向光洁的桌面。
在“渊”的边缘,那些接受过廉价、粗糙情绪麻痹手术的底层劳工,变化更为剧烈直接。
对债务的焦虑、对工头的憎恨、对逼仄空间的窒息感,瞬间转化为对眼前最近资源的掠夺冲动和暴力宣泄。
狭窄的巷道里,原本麻木的讨价还价声,变成了毫无逻辑的嘶吼和肢体碰撞。
这并非传统丧尸病毒导致的肢体腐烂与无差别攻击。
感染了“基石”病毒的人,外表可能只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的涣散或过度聚焦,随后便“适应”了这种新状态。
他们变得极度目标导向,但目标只剩下最原始的几类:获取生存资源、消除眼前威胁、以及……追逐一种模糊的、源于被病毒放大的底层神经奖赏回路的“刺激”与“充盈感”——这往往通过粗暴的占有、破坏或征服来达成。
他们可能依然会使用工具,甚至最初会本能地回到熟悉的工作岗位,但动机已完全不同。
一个装配线工人可能会以惊人的效率重复动作,但目的不再是生产,而是那种机械运动带来的、对肢体控制的确认感;一个程序员可能会疯狂地敲击代码,但代码的目的已扭曲为攻破某个系统防火墙,只为体验“突破”的瞬间快感。
社会性崩解不是始于血肉横飞,而是始于契约的彻底蒸发。
信用体系、法律法规、道德约束、情感纽带……所有这些依赖复杂情感和远期回报预期维系的社会软件,在病毒对前额叶和社会情感脑区的抑制下,迅速失效。
交易变成了掠夺,协作变成了临时性的、基于即时武力威慑的共存,沟通退化成本能性的吼叫、手势和极简化的、充满占有与威胁意味的词汇。
“天穹”的监控网络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大规模、高关联性的异常生物信号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