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设备,制造混乱?可能会触发更直接的物理清除方案。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金属箱上。里面不是手术工具,而是她的私人“工作站”——包含了她“心网”协议的原始核心算法备份、离线数据库,以及……几个她私下研制、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过的“小工具”。
其中一个,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神经频率干扰器”。原本的设想,是在极端情况下,用于干扰可能对她进行的神经审讯或意识读取。它能释放一种特定模式的、高强度生物电磁脉冲,暂时瘫痪小范围内所有依赖生物电活动的神经系统——包括她自己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能是同归于尽。
但现在,这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她迅速估算着。
干扰器的有效半径大约三米,足以覆盖主控台和那台一体机。启动后,能在0.1秒内释放脉冲。足以打断任何预设的设备过载程序,也可能让附近埋伏的、依赖神经强化或植入体的行动人员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之后呢?她会暴露自己拥有违禁技术,坐实了“背叛”的罪名。而且,干扰脉冲会无差别攻击,她自己的神经系统也会受到强烈冲击,可能导致昏迷、失忆或更糟的永久性损伤。
这是绝路。
但绝路,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如果她能在脉冲释放后的短暂混乱中,利用自己对505室结构和大厦内部维护通道的熟悉,逃脱最初的包围……
她的思维突然跳跃了一下。
“心网”。
那些已经植入的、沉睡的节点。
她从未尝试过在如此近距离、面对自身生死危机的情况下,主动地、强烈地去“呼唤”或“引导”它们。那需要极高的神经同步强度和精准的频率调制,远超之前测试的“基调调节”。
而且,极度危险。强烈的、定向的神经信号发射,等于在“心网”尚未成熟的网络上点亮一个最耀眼的信标,不仅会彻底暴露“心网”的存在,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集体神经反馈,甚至反噬自身。
但……如果她将“神经频率干扰器”的脉冲,与一次定向的、强烈的“心网”呼叫信号耦合呢?
用干扰器制造物理层面的混乱和掩护。
同时,用耦合后的复合信号,不是去引导,而是去……呐喊。向网络中所有节点,发送一段极度浓缩的、包含了她当前危机、所在位置、以及一种最原始的“生存挣扎”频率的绝望信号。
这信号不会控制任何人。但它可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周围的“心网”覆盖区域(主要是中产及部分“渊”边缘的术后人群)中,激起一场短暂而剧烈的、无意识的“共感涟漪”。
人们可能会感到莫名的心悸、恐慌、眩晕,或者产生短暂的、破碎的关于“坠落”、“窒息”、“切割”的幻觉。
这会造成小范围的集体性不适或混乱。
而这混乱,可能就是她趁乱逃脱所需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代价是:“心网”的彻底暴露;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群体性神经事件;她自己的大脑,在同时承受干扰脉冲和强负荷信号发射的双重冲击下,存活几率将低于30%。
金羽静静地坐着,看着投影墙上手术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
客户即将被送入准备室。
“鸦群”的行动,很可能就在手术开始、她全神贯注于操作的那一刻。
没有时间了。
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505室内冰冷而危险的空气,都吸入肺中,化为决断的燃料。
然后,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主控台上几个无关紧要的参数。
指尖在触控屏边缘一个看似装饰性的凹槽处,以特定顺序和力度,按压了三下。
银色金属箱内,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机簧扣合的轻响。
“心网”协议——最终应急模式——“深渊回响”——启动预载。
干扰器——生物电磁脉冲——耦合模式——同步就绪。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屏幕上冰冷的倒计时数字,以及仪器指示灯那规律到令人心悸的闪烁。
生或死。
主宰或消亡。
就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见分晓。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平静、绝对专业的、属于“金羽”的完美面具。
只是,在那面具之下,冰封的深渊已然沸腾,一只由求生欲和掌控欲共同锻造的、狰狞的暗影之兽,正缓缓睁开它冰冷的眼睛。
等待。
狩猎。
或者,被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