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 retreat退回到他能掌控的领域——游戏。
在那里,他是强大的 【XLH1】 ,能为 【星尘低语】创造整个星河的浪漫。
而在现实中,面对她流泪的脸,他只会僵硬地坐着,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合适的“响应协议”,最后可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别哭了,数据表明哭泣会消耗大量水分和电解质,对健康不利。”
或者,更糟糕的是,因为无法处理这种高强度的情绪信号 overload过载,他选择暂时“离线”——戴上游戏头盔,躲回那个他能理解的世界。
她感到不被“看见”,不被“珍惜”。
他觉得她变得“难以理解”,“要求太多”。
争吵开始出现。争吵的内容,常常围绕着“游戏重要还是我重要”这个古老而永恒的问题,但在他们这里,被异化为“可预测的数据世界”与“不可预测的情感世界”的根本冲突。
分手,是必然的崩溃。
最后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他连续三天泡在《机械十六师》里,刷新了一个个人副本的通关记录,试图用熟悉的数据成就覆盖掉现实中的挫败和混乱。
而她,在现实中,看着那个永远在线的游戏头像,感觉那颗曾为他描绘过数学星辰的心,一点点凉透、碎裂。
……
此刻,躺在胶囊公寓里的陈序,刚刚经历了一次罕见的游戏失误。那点来自破损广告牌的、关于雨中拥抱的模糊影像干扰,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计算修复「未央号」的方案。
而城市的另一端,姚小姐从空洞的清醒中躺下,试图入睡。
在她手术后被清理得过于干净、却又残留着顽固记忆碎片的大脑里,在沉睡边缘的混沌中,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闪现——
不是分手时的眼泪,不是争吵的言语。
是“寂静王庭”无限镜廊里,那架用尾焰画出复杂几何图形的“奇点号”。星光在无数镜面中折射,将那个转瞬即逝的、毫无实用价值的数学之花,永恒地烙印在了某个已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的神经回路深处。
那画面如此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当时虚拟驾驶舱里,通过旧型号体感服传来的微微的震动,和频道里他轻微的、专注的呼吸声。
没有痛苦随之而来。
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绝对的空洞,瞬间吞噬了那点记忆的光亮。
仿佛那颗曾为此剧烈跳动过的心脏,如今只是一块寂静的、高效泵血的生物质零件。
她翻了个身,脸陷入枕头。
窗外,“天穹”的光幕正切换到“深度助眠”的柔和频率。
而“渊”的某处,陈序的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维修清单在他眼前滚动,将最后一丝关于“星尘低语”为何会觉得那个图形“美”的、早已无法运算的古老疑问,彻底覆盖。
「未央号」的维修清单像一道冰冷的瀑布,在陈序眼前无情地冲刷。所需材料的信用点总额,相当于他在“渊”打三个月零散工的全部收入。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界面,手指在冰冷的触控板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选择一键借贷——那会直接绑定他的身份芯片,逾期后的催收算法比最凶恶的高利贷还要精准无情。
他靠在接入舱冰冷的边缘,胶囊公寓的昏暗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具有压迫性。不是因为「未央号」的损伤,那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是因为刚才那阵莫名的、源于现实世界信息干扰的烦躁,像一枚不期而至的沙子,卡进了他精密运转的数据化思维齿轮里。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块带着裂纹的全息广告板。
雨中的拥抱,模糊的侧脸……那种廉价全息影像特有的、失真却黏腻的浪漫氛围,让他胃部产生一丝生理性的不适。他移开目光,看向墙上那张早已褪色的《机械十六师》早期电竞联赛海报。
上面印着几个穿着光鲜队服的年轻人,高举着奖杯,笑容被定格在一种经过精心设计的、充满胜利者光芒的弧度上。
那也曾是他的梦。更确切地说,是唯一可能将他从“渊”的引力井中拽出去的、闪烁着微光的绳索。
陈序的家庭,是“渊”里再典型不过的破碎样本。父亲在他有记忆前就消失在某个非法星际矿场的“工伤事故”中,连抚恤金都被层层盘剥到所剩无几。
母亲靠着在“血管桥”附近的地下工厂做义肢流水线装配工,用机械的重复动作和日益衰败的视力,勉强糊口。
家里永远弥漫着廉价合成食物的味道和母亲下工后沉默的疲惫。交流是奢侈品,情感是负担。
他最早学会的“情绪管理”,就是无视母亲的叹息,屏蔽邻居无休止的争吵,将注意力集中到廉价的二手学习平板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和跳动的分数——最初是教育软件,后来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