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姐失恋了。
她觉得很难受。
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工作乱糟糟仿佛内心被击穿缺失一块,干什么都没有精神,哭也哭不出来,反复查看前男友的抖音和游戏账号,看他沉迷游戏根本没心联系她,她心里凉了很久,当初就是因为游戏比她重要,她觉得没有被珍惜分手,现在这样内耗,戒不掉对前男友的情感依赖,她觉得自己很糟。
她甚至想约朋友去给前男友下跪挽回,万一能复合呢?
但理智上,她不想这样卑微又低贱,于是点开手机里的APP“情绪规划师”。
这个高信息时代有个好处,什么工种都有人做,只要付费就行,切割掉因为失恋带来的种种内耗情绪,更好的投入新生活。
她在网上预约并且付费,很快就接到预约短信,叫她明天来“天穹”大厦三百七十二楼五零五室,接受情绪规划师的一对一服务。
她看了一眼情绪规划师的名字,金羽。
天穹大厦里面光怪陆离,霓虹灯闪烁在天际立在雾中,炫目的外表下投在地面一片阴影。
她走在阴影中,乘坐快速电梯,到达三百七十二层。
电梯打开,里面极致的灯光让她顿时闭上眼,随后缓慢柔和,她走进五零五房间。
金羽已经在里面等候。
金羽说到:“欢迎来到天穹,姚小姐,预约码出示一下。”
姚小姐拿出手机,金羽扫码以后,缓缓露出一个职业笑容,“您手机上预约的套餐是‘恋爱脑切割’,看来是失恋对您的影响很大,建议一次性切除,您看怎么样?”
姚早就巴不得一次性切除自己的失恋情绪,“马上。”
金羽将她引到一个房间内,做完基础检测,她说:“这个过程很快很简短,手术完成后,您将永远不会陷入到恋爱的痛苦,今后在恋爱中进退自如行云流水,您确定后,在这里按下ok键。”
姚很快就按了,心想,快点快点,我不要这种痛苦的情绪了。
金羽将她的情绪需求在注射蛋白中快速标记,麻醉后,随后将已经调配好的注射蛋白液体打入姚小姐的脑子里。
不过三秒迅速起效,姚小姐清醒过来之后,简单的睁眼,随后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没有了痛苦的情绪,快速付费后,她走出了天穹。
金羽听到到账信息,并无任何表情,她已经为“天穹集团”操作了太多类似手术,简单快捷无副作用,天穹这一层,都是属于她的。
愤怒,痛苦,畏惧.......
人类不想要的,她都能消除。
金羽就是这个世界站在顶端的情绪规划师。
只有她有这样神奇的配方,为所有人无差别服务。
只要给得起钱就行。
她坐在天穹的最顶端,无情的俯视所有人。
金羽喜欢在黄昏时分眺望窗外。
那是天穹大厦唯一不设防的视角——不是向下,看那些蝼蚁般蠕动的人与车;而是平视,望向这座城市真正的心脏,那片被称为“深渊市集”的巨构层叠带。
三百七十二楼以下,大厦表面覆盖着流动的广告光幕。
明星的全息笑靥、最新情绪调节剂的促销标语、天穹集团的公益宣言……它们以每秒三十帧的频率冲刷着建筑的外壳,将金属与玻璃染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彩晕。
光顺着垂直的街道向下倾泻,像融化的霓虹瀑布,淹没了底层锈蚀的廊桥和吱呀作响的悬空步道。
但她的视线总穿过这片虚浮的光海,投向对面。那里没有规整的楼宇,只有无数违章搭建的舱体、管线桥梁、废弃飞行器改造的居所,像金属藤蔓般疯狂缠绕、向上挣扎。
每一处缝隙里都挤着生命:晾晒的衣物在酸雨中飘摇,劣质全息招牌闪着接触不良的猩红,公共栈道上永远挤满攒动的人头。油烟、廉价的合成香料、金属锈蚀和排泄物的气味,被循环系统失效的热风裹挟着,一阵阵扑向高空,连过滤窗都无法完全阻隔。
那里是“渊”。
与“天穹”的洁净、有序、绝对控制形成讽刺的对称。
这里是系统默认允许存在的“低端生态”,吸纳所有付不起情绪规划费、用不起洁净能源、在数字档案里被标记为“低贡献潜力”的人口。
他们活着,以一种嘈杂、顽强、充满废热的方式。
此刻,黄昏的最后一缕自然光正被城市自身的辉光吞没。“渊”的灯盏次第亮起,不是天穹那种冷白的智能照明,而是杂色斑驳:氖管的紫、LED的刺眼蓝、生物培养罐的幽绿、还有未明燃料燃烧跳跃的橙黄。
光与光互相侵染,在永不停歇的酸雨薄雾中晕开,让整个“渊”看起来像一块缓缓脉动、巨大而无规则的腐败霓虹器官。
一条尤其粗壮的空中管线——官方名称早已被遗忘,人们只叫它“血管桥”——横亘在“天穹”与“渊”之间不足百米的虚空中。
桥上,改装车辆喷着尾焰缓慢爬行,两侧挤满了无证摊位,售卖着从过时芯片到可疑肉类的一切。
叫卖声、争吵声、某个角落突然爆发的全息戏曲片段,混成一片持续的低频轰鸣,成为城市永不消褪的背景音。
金羽的目光落在“血管桥”中段一个闪烁的紫色招牌上:“林记脑伴杂碎快切蒸煮”。
招牌下,一个穿着泛油光防护围裙的老人,正用机械义肢熟练地翻动着铁板上一堆滋滋作响、成分不明的食物。烟气蒸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