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俞浔,目光里有老年人特有的深邃:“但你知道最让我在意的是什么吗?”
俞浔摇头。
“是时机。”陆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这份2012年的研究,说的是马里亚纳海沟沉积物中检测到的‘蛇纹石化作用’——地幔物质与水反应产生甲烷和氢气,为微生物提供能量来源。”他又指向另一份,“这是2021年‘奋斗者’号下潜的记录,首次在深渊层发现大规模的‘微生物席’——一种由多种微生物形成的、覆盖海底的薄膜。”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研究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深渊层的生态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活跃得多。但没有人把它们联系起来。”
俞浔明白了:“您是说……这些东西,可能都和沧溟有关?”
“我不知道。”陆教授掐灭烟头,“但我知道,如果深渊真的存在一种我们不了解的生命形式,那它的存在一定与整个生态系统的能量流动有关。就像你那个……沧溟说的,鲸落孕育的灵体。”
俞浔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枯萎海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沧溟碎裂时的画面——荧光四散,暗流平息,那个孤独的意识一点点消散在黑暗中。
“它没有完全消失。”俞浔按住锁骨,感受着皮肤下持续的灼热,“有一部分留在我这里。还有一部分……可能还在下面。”
陆教授盯着他:“你想再下去?”
“我需要知道它在哪里。需要知道那道裂隙是什么。需要知道筑渊者——这是沧溟说的词,我查过,没有任何资料。”俞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老师,我体内的能量是它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它没有死。只是……散了。”
陆教授沉默了很久。
“下潜的事我来安排。”他终于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上采样设备和记录仪。”陆教授看着他,“不管找到什么,不管发生什么,留下证据。如果这真的是人类第一次接触另一种智慧生命,不能让这个秘密烂在海底。”
俞浔点了点头。
——
三天后,“探索一号”再次驶向马里亚纳海沟北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