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合常理？叶思君。”他手头上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又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地寻找那面镜子。听得出来，你根本没有必要对你母亲的事上心。可你为什么要去博物馆反反复复看那面镜子，还是说，你觉得那面镜子里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事？”

牧知岁毫不客气，他话里的锋锐直指面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

“你管得着么。”叶思君嘴唇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他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还好是戴着口罩，要不然可真丢人。

牧知岁语气平淡，说：“我现在，是那面镜子的主人，你说我管的着么。”

叶思君有点生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牧知岁说：“我把镜子还给你。”

“？”

叶思君心想，这老古板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他嘴硬道：“我没说想要。”

牧知岁也不跟他执拗着，一边脱下手套一边说：“我是说真的，瑞兽葡萄纹铜镜就锁在我楼上办公室的抽屉里。”

叶思君嘲道：“你这是什么臭毛病？钱多了漫出门槛？”

牧知岁装作听不懂其中的讥讽，道：“条件很简单，你确定不考虑？”

“嗯？”叶思君望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牧知岁挑眉看他：“嗯？”

叶思君见状，不由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有点暴躁地站了起来，道：“你看我干嘛，我等你说呢！”

牧知岁轻笑，心中愉悦不少。

“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得答应。”牧知岁哄着他，逐字逐句，均是最大限度的宽容和耐心。

叶思君：“啊？”

就这？就这么简单？天呐，这个老古板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拒绝掉，也不是真拒绝——叶思君想要看看这个人未能如愿的表情，哪怕是生一回气也是好的。

叶思君想看到他脸上其他的表情。

与此同时，小江提着一大袋东西风风火火闯进了门：“啊呀呀，牧老师，你看我买到什么啦！”

她手里拿着许多罐装的橘子汽水，只见她面色欣喜，道：“这还是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喝过！还是那个味道，真好！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年轻了十岁！”

那是一瓶十分寻常普通的橘子汽水，叶思君也记得。

小时候在街头卖的，两块钱一瓶，放学后喝一瓶，能快乐很久。

“玻璃瓶的也有，易拉罐的也有，快来喝口水！”小江乐不可支，她急切地想要分享出自己的青春和喜悦。

好像那金灿灿的、已然消逝得荡然无存的青春又回光返照。

“我要玻璃瓶子的，小江老师谢谢！”叶思君戴着手套，手套上面还沾着泛着灰绿色的液体，站在牧知岁方才站的位置，一本正经地拿着自制的竹签和羊毫小排。

小江看得出来，是牧知岁强迫的：“牧老师，你这是为难小孩子啊！”

“没关系，做这种事，不都是熟能生巧。”牧知岁放心大胆地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瓶便捷的易拉罐饮料。

不出所料，全是橘子味的气泡水。

“你就先别喝了，专心点，一会儿神就飘了。”牧知岁教训道。

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是一种别味的教导。

叶思君本来也是一时嘴欠，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牧知岁还是很上心的。

牧知岁徒手把瓶盖弄开，然后把吸管放进橙色的果汁里，真的送到了叶思君嘴边。

“喝吧。”他说。

叶思君偏过头看着他，眼角微微湿润，是用眼过度的疲惫造成的。只是他眼眶周围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显得没那么冷淡。如果可以，还算得上有一丝丝深情。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吸管含进嘴里。

凑近的时候，叶思君好像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晰浅淡的青草香，杂糅着药水的味道，含混着，熟悉极了。这是牧知岁身上的味道呐……

隐隐的，透着温暖的，午后阳光洒在书页上的温度。

不需要火煮出的滚烫，翻腾着热烈的、带着醇香苦味的咖啡。

叶思君将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连同着渴望，与橘子汁一起咽了下去。

他像一只食饱餍足的狼崽，将自己的目光慢吞吞地挪回了手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