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君回家,回牧知岁的家。
很冷,他浑身都冻地冰凉。他得赶快回到被窝里暖和。
“回来了?”
叶思君摸上门的铁把手,动作不由得一顿。
“牧老板还没睡呢?”叶思君吓得后背都激起鸡皮疙瘩。
牧知岁冷笑了两声,他披着臃肿的羽绒服,坐在沙发上,确实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过来。”牧知岁说。
叶思君只好咬咬下唇,皮笑肉不笑地靠近。
这个老男人!叶思君心里反复掂量着怎么扯淡才能蒙混过关,但头脑风暴一阵过后,脑子直接宕机。
牧知岁问:“去哪儿了?”
叶思君手背在腰后,小声道:“我两肋插刀去了。”
“仗义啊,叶思君,你刀插哪儿去了?大半晚上不睡觉到处乱跑,你要是再晚回来两分钟,我就要报警了。”
“当然,我大概也能猜到。”牧知岁站起身,客厅里没开灯,凌晨的月光最亮,自从雪晴后,每一个夜晚都是冰凉又明亮。
他的影子能遮住叶思君。浓重的黑影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短暂的心悸之后,叶思君倔强抬头。
这个混蛋要做什么?不会终于忍不住要跟他动手吧。哎,反正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动手就动手,谁怕了?
“你先喝点姜汤水吧。我觉得你太让人放不下心,臭小子。”牧知岁咬牙切齿的,却又没说出什么狠话,“你每天晚上的热牛奶,非得塞进去两片安眠药!”
看着叶思君一动不动像个木头,牧知岁继续道:“在微波炉里,难道你是要我端出来送到你手上么?”
叶思君哪敢,不过换平日里他还真就这么干了。
“好的牧老板。”
叶思君一溜烟跑进厨房,咕咚咕咚两口姜汤下肚,这个味道一如既往难喝,但整个胃都充盈着温暖。
“去睡吧,晚上不要一个人往外跑。”牧知岁摁着他的头,使劲揉了揉,“听见没有?”
叶思君如临大赦松了口气:“听见了听见了,你好烦呐。”
这张床窄窄的,小小的,如果再过几年,那么叶思君的腿就该伸到外边去了。
很暖和,这种温度是叶思君贪恋的,而且这种程度已经到了……害怕失去。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存在牧知岁这样的人。反正,叶思君是第一次见到。
牧知岁年纪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过分沉稳,有点老气横秋的味道在里面。那应该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管闲事?
难道就是因为洛歌?因为一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师姐?
叶思君觉得有点好笑。
所有的一切,如果没有开始,那就是上天对人最大的仁慈。
尝过糖的味道,就舍不得撒手了。
真该死啊。叶思君暗骂自己没出息。他确实是没出息的,他认同这句话。
叶涛是他亲爹,可是亲爹从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妈把你养废了!你哪像我叶涛的儿子?你瞅瞅你这个鬼样!”
“小娼妇养的贱种。”
而当他想念起年轻的躯体时,却是柔软又温和的。
“我是你的爸爸,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好儿子,你的身体真软,软绵绵的,真嫩啊。”
恶毒的谩骂,非人的虐待。
叶思君就应该烂在泥里,他没人要。没人要也没关系,因为他够烂。
这个世界只是他寄托身体的游戏场,在某一个泯灭的瞬间,他也会随之泯灭,与那些流逝的时间一样,消失的一丁点也不剩。
叶思君是自己的起义军,他是自己的千军万马,他要战胜自己不可逾越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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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边,牧知岁告了长假。
文化馆这边,终于有了牧知岁这位考古博士生的用武之地。
惠南肖说:“简直是专业对口!”
他是坚定的投资商,跟着市里的考古项目走。
叶思君也跟着,亦在牧知岁后边步亦趋的,老实巴交。
除了不爱说话,身板削瘦,焉头巴脑的,扔在人群里除了身高,没什么不显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