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人抽刀,将时代截至穷途?是何物举杯,将庸人引向末路?
冷眼旁观的蝼蚁答道:是人心。——引语
凛觉得绯真是一个聪明人:“远走高飞”后把千金送到疗伤的屋子留给他照顾,“背叛”时对他不闻不问,需要他这枚棋子了又来找他……再譬如说,就在刚刚,她托人给他塞了一张八个字的字条。
谁让她是她呢,是厉害的谋士、是绝佳的搭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凛嘱咐温眠照顾好千金后,出发去找了奚子洵。
晓风阁的接头点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面。凛进去的时候,奚子洵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摇着折扇。
“唷,稀客呀。”奚子洵看见凛来,笑眯眯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凛没有说话。
奚子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凛倒了一杯,推过去。
“找我什么事?”
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需要你帮忙。”他说。
奚子洵挑眉道:“什么忙?价钱可不便宜。晓风阁的消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我不是需要消息,是需要你的关系。我要去做一件事,帮一个人……帮她。到时候你的人和网,都得借用一下。”
奚子洵收起扇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奚子洵正色道:“你要干什么?”
“有人需要我。”凛说,“我需要有人在我顾不上的时候能帮我做些事情。”
奚子洵神色一凛。他放下扇子,靠在椅背上,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笃。
“你这话说得,”他说,“像要去送死一样。”
凛没有接话。
奚子洵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晓风阁欠你一个人情,这次还你。不过你这小子究竟是查到什么了?给我透个底,也算是礼尚往来。我不能什么都不清楚,就把人往里送啊。”
“影衙。”凛说道,“谢归尘。”
奚子洵的眼睛眯了一下:“谢归尘?”
凛点头。
“城北有个地方,我需要你帮我盯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位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个红圈,“表面上是富商的别院。里面进出的,都是黑衣人。”
奚子洵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你进去过?”
“远远看过。”凛摇头道,“但是那个地方进不去,或者说很难进去。守卫太森严了,没什么办法。”
奚子洵点了点头。
“行。我让人盯着。”他把那张地图收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凛摇头。
奚子洵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我先去安排了。”他说,“对了,你说的那个她……是护国军师吧?”
“……哪来的消息。”
奚子洵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凛把杯中的茶喝完,起身离开。
——
夜里,凛去了城北。
那处宅子比他想象的更大。从外面看,确实像一座富商的别院——高墙深院,门前两棵老槐树,院墙上爬满藤蔓。门口没有人守卫,但凛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
他没有靠近。
他绕到宅子后面,找了一棵离得最近的老槐树,爬上去。
从树上望过去,可以看见宅子的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大,有几间屋子亮着灯。有人影在窗户上晃动,不止一个。凛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人。
他在树上蹲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他看见三批人从那宅子里出来。都是黑衣,脚步很轻,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他们从后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又蹲了半个时辰。
子时过后,宅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正屋还亮着。
凛从树上下来,绕到宅子侧面的围墙下。
墙很高,三丈有余。墙上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但他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飞爪,甩上去,勾住墙头。
他拉着绳子,一点点往上爬。
爬到墙头,他停住,探头往里看,院子里没有人。他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几间屋子围成一个天井,正屋的灯还亮着。他贴着墙根,摸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窗下。
窗户糊着纸,看不见里面。他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地听里头的动静。
屋里有人在说话。许是这屋子隔音太好了,声音很闷,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两个人。
凛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没有出来。他绕到屋后,发现后窗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从那条缝往里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堆着几摞卷宗,旁边点着一盏油灯。两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在翻看那些卷宗。
凛的目光落在那堆卷宗上。
那些卷宗,和他在地下藏书阁见过的很像。同样的纸张装订方式。
同样的……影衙的标志。
那两个人翻了一会儿,把几份卷宗抽出来,放进一个木匣里。然后他们端着木匣,打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