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府出来,夜色已深。
绯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街上很静,偶尔有更夫走过,敲着梆子。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这件事,怎么查?
明面上,她是去“巡查北境屯田”。这个名头很好,既合理,又不会引人怀疑。屯田的事,本来就归户部和兵部管,她去查一查,再正常不过。
暗地里,她要查的是另一条线。
那条线,通向那批失踪的银子。
她不知道那批银子背后是什么人。可能是劫匪,可能是贪官,可能是某个势力想趁机捞一笔,也可能比这更深。
她又想起凛来了。
他会在哪里?他会如自己所愿,安稳度日吗?
如果他在,这种事会好办得多。他可以暗中查访,可以潜进那些她进不去的地方,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挡在她前面。
可现在他不在。
她亲手把他推开的。
她在街角站定,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养伤,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活着。
还有千金。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千金的。
她相信他。
绯望着远处的皇城轮廓。
——
第二日朝议后,绯找到皇帝身边的内侍,递了一份折子。
折子写得不长,内容言简意赅:北境屯田之事,关乎边军粮草和流民安置,臣愿亲往巡查,实地勘察,回来写一份详细的奏报。
皇帝很快批复: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谢归尘站在文官之首,笑眯眯地看着她。
“绯军师辛苦了。”他说,“北境天寒地冻,此去多加保重。”
绯笑着还礼:“多谢太傅关怀。”
徐莽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她的肩:“丫头行啊!去北境巡查,顺便替我把那帮屯田的兔崽子们盯紧点!要是敢偷懒,回来告诉我!”
绯被他拍得差点站不稳,笑着点头:“徐公放心,绯一定盯紧了。”
曹谨行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绯收回目光,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走出宫门,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望着那片明亮的天空。
要出京了,要去查一件她不知道深浅的事了。
这种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她加快脚步,向府里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马匹,干粮,文书……
她觉得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以身犯险,帮她查线索的人。
可那个人,不在身边。
她推开门,走进去。
算了,先准备吧。
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
三天后,绯启程离京。
一辆马车,几个随从,和一封装着曹谨行密信的行囊。
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门。
那座城门,她已经走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带着任务出去的。
她自己的任务。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随从们骑着马跟在后面,偶尔交谈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绯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银子,劫匪,曹谨行,谢归尘,还有那场档房的大火……
而心中很平静。是心里的一个声音在说,你走在正确的路上。
是啊,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绯睁开眼,望着窗外。
田野一片荒芜,远处的山还带着雪。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想起很久以前父亲说的一句话。
“做人要有自己的路。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她轻轻笑了笑。
马车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