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沉默旅人,一个来去如风的无名客,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打听一个又一个消息。
——
凛打听得很有耐心。
他不着急。他知道这些事急不来。她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查清楚的事,他不可能几天就查明白。
他去了城西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茶馆,来的人都是些老客,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说些有的没的。
凛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把斗笠压得很低。
茶馆里的人,聊什么的都有。谁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谁家的铺子关门了,谁家的小妾跟人跑了。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聊到了朝廷。
“……听说新封了个护国军师,是个女的,年轻得很。”
“女的?护国军师?”
“可不是嘛!据说是献了什么平戎三策,把北边那帮蛮子治得服服帖帖。”
“哎哟,那可了不得!”
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继续听。
“那军师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谁知道呢。江湖上混的,突然就被朝廷招安了。这种人多了去了。”
“也是。不过能当上护国军师,那本事肯定不一般。”
“那当然。听说谢太傅都对她客气得很。”
——
接下来的日子,凛一直在走。
从城西走到城东,从城里走到城外,从这座城走到那座城。他走过繁华的街市,走过荒凉的野地,走过热闹的集镇,走过冷清的山村。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找茶馆、酒肆、客栈,那些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坐下来,听。
听人闲聊,听人吹牛,听人吵架,听人说梦话。
有用的信息很少,但他不着急。
他知道,要找那些藏得很深的东西,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有一天,他在一家小酒馆里听到一件怪事。
有个老头喝醉了,拉着身边的人絮叨:“你们知不知道,十几年前,北边有个将军,姓杜,打仗那叫一个厉害!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全家都死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个老头喝得太醉,后面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那时候绯才多大?十岁?十一岁?
凛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站起身,继续走。
——
又走了几天,凛到了一座小城。
城不大,街上人来人往。凛戴着斗笠,走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一个卖银器的摊子。
摊子上摆着各种银器,镯子、簪子、戒指、锁片……他正要走过,目光忽然停在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枚银镖,和他一直带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凛走过去,拿起那枚镖,翻来覆去地看。
确实是同一种。同样的形制,同样的云纹,同样的打磨方式。
“客官好眼力!”摊主热情地凑过来,“这可是好东西,祖传的手艺,全城独一份!”
“哪来的?”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这是我们家自己打的,祖传的手艺……”
凛付了钱,买下那枚镖,没有再问。
——
那天夜里,凛没有住店。
他找了一处破庙,坐下来,靠着墙,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地银白。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经这样坐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月亮。
那时候他在擦剑,她在看书。千金趴在中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寻常的一个夜晚,可此刻想起来,却像隔了一辈子。
凛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托着腮看他擦剑的样子。她叫他的时候,那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总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感觉。
他睁开眼,望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她已经不在身边了。
……或许她和他的目光汇聚于月亮上,也能算作是共此时吧?
——
凛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没有目的地,线索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些被埋藏的东西,把那些东西捧到她面前。
等到她做完她该做的事,也来找他。
就像他一直在等她一样。
绯很久以前和他说过一句话:“凛,你知道吗,这世上最远的路,不在于天涯海角,在于人心。”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一个人穿梭在尘世中,走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戴着斗笠,掩藏身份,心里装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