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没个安排处。——引语
黄昏,绯坐在窗前。
千金趴在她膝盖上,团成一只圆滚滚的白球,偶尔动一动耳朵,又继续睡。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庆这个人,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他在赵万金府上待了三年,学会了怎么察言观色,怎么收集情报,怎么在夹缝里生存。他逃出赵府时卷走的那批财物,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他没走,他留下来了,做起了走私兵器的买卖。
可他不满足于衣食无忧,他要的是更多的钱,更多的权,更多的人脉。
他把赵万金的私账本留着,当护身符。那账本上,记载着与余庆有往来的一批官员的名字。只要那账本在手里,他就有了保命的筹码。谁敢动他,他就把那些名字抖出去。
这招很聪明。
可再聪明的人,也有破绽。人心只要有了贪欲,就一定会留下可乘的缝隙。
绯放下手里那封信,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暮色。
派出去查账本下落的人,已经去了两天了。
她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但如果查到了,余庆就没有退路了。
——
第四日的清晨,人回来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陈,是绯早年救下的一个落魄江湖人。他腿脚快,脑子也灵,替她跑过不少趟,从来没出过差错。
他站在院子里,把一封信递到绯手里。
“查到了,藏在城外一座废庙里,庙里有个暗格,暗格里有个铁匣。那铁匣锁着,我没敢动,只确认了位置。”
绯接过那封信,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手绘的地图。
“辛苦了。”她说,“去领赏吧。”
汉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绯站在院子里,握着那封信,望着远处的天际。
账本。
余庆的护身符。
她知道它在哪了。
——
知道账本在哪,只是第一步。
要动余庆,光有账本不够。他还有兵器生意,还有那条稳定的运输线,还有一帮跟着他混饭吃的手下。那些人靠他活着,就会替他卖命。要解开这个死结,必须一环一环来。
她坐回窗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得给一个人写一封信。
那个人姓魏,是城北某座关卡的守将。三年前,绯在一家茶馆里,替他解过一次围。那次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可绯记得他。
她也记得,那条通往城外的路,必须经过他守的关卡。
余庆的兵器,要从那条路运出去。
她在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余庆此人,不日将有人查他,将军若不想被牵连,趁早撇清。”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一行字。
她把信折好,封上,递给门外等着的一个人。
“送去。”她说,“亲手交给他。”
那人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
不日,消息便传回来了。
余庆的那批兵器,在关卡被扣了。
押送的两个手下,当场被下狱。
守将魏将军放出话来:这批兵器来路不明,按律当查。在查清楚之前,谁也别想往外运。
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
她端着那盏茶,听那个报信的人说完,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了。”她说。
那人退下后,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
——
兵器被扣的消息,很快就在余庆那伙人里传开了。
绯又派了几个人出去,去散播消息。
“有人出高价,想买余庆手里那批账本。”
“余庆手下的某个人,已经私下跟买家接触了,想卖掉账本独吞钱财。”
这两个消息,像两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很快就泛起了涟漪。
派出去盯梢的人回来了。
“那伙人开始闹了。”他说,“有个光头,是余庆的心腹,不知怎么的跟余庆吵了一架,差点动手。还有个瘦子,这几天一直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绯听着,没有说话。
“余庆好像也起了疑心,这几天一直盯着那几个心腹。昨天夜里,他派人偷偷去城外那座庙里,好像是去看什么东西。”
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点头,让那人退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余庆开始慌了。
他怀疑自己的人,去确认账本还在不在。他开始露出破绽了。
千金从她脚边蹭过来,发出细细的呜声。她低下头,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抱起来,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快了。”她轻声说,“再等一等。”
千金蹭蹭她的手心,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绯抱着它,望着窗外。
月光下,那条路依旧空空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