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人回来了。
“那伙人的首领,姓余,名庆。原是赵万金府上的清客,表面是账房助手,实则是赵万金的私人眼线,专门盯着府里的人和事。赵万金死后,赵府大乱,他趁乱卷走一批财物逃了出来,带着几个手下躲到城东那废宅里,做起了走私兵器的买卖。”
绯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赵万金府上的清客。
赵万金的私人眼线。
专门盯着府里的人和事。
怎么偏偏是赵府里的人……
“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听说他善于识人,过目不忘。见过的人,三年五年都不会忘。”
绯的手僵住了。
过目不忘。
见过的人,三年五年都不会忘。
凛在赵府潜伏的那些日子,这个人见过他。
这个人,记住了他的脸。
而凛,那天夜里闯进了那个废宅。
这个叫余庆的人,认出了他。
不只是因为凛撞破了他的秘密,更因为他曾见过的那个杂役,那个哑巴杂役。
现在,那个人又出现在他面前。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也许,全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绯攥紧了那张写着情报的纸。
纸张在她掌心皱成一团,褶皱的边缘刺进她的肉里,可她完全没有感觉。
凛会怎么样?余庆认出他的那一刻,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会觉得这只是巧合吗?一个哑巴杂役,怎么会在赵万金死后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在夜里潜入他的藏身处?怎么会有那样的身手?
他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他会追查,追到凛,抓到凛,从凛嘴里问出一切。
绯闭上眼睛。
她想起凛离开前那天,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去查查那伙人的底细,有消息就回来,别深入。她那时候想的是,这是个简单的案子,让他去不会有事。
可她却错了。一着棋错,万子皆出。
他的确没有深入,他只是进去看了一眼,查了些线索,就被认出来了。
如果她不派他去呢?如果她自己去查呢?如果她没有动那个让他远离危险的念头,却又让他出任务呢?
她应该亲自去查,至少应该查清楚那伙人的底细再让他去……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继续查。”她说,“把余庆的所有底细,给我查清楚。他有多少人,多少兵器,藏在哪里,有什么软肋有什么把柄…一样都不能漏。”
“是。”
“还有,派人去找凛。所有可能的藏身处,一个一个搜。活要见人……”绯忽然住口了。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黑暗。
凛离开前那天看她的那一眼……他知道她心里有事,在推开他。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
她想起很久以前,凛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时他还年轻,还会受伤,还会在回来之后沉默很久。
她问他疼不疼,他摇摇头。
她问他想不想吃东西,他又摇摇头。
她笑盈盈道:“凛,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吗?”
他愣了一下,垂眸:“……不用。”
“什么不用?”
“不用担心。”他说,“我会活着回来。”
“我们凛少侠还是这样喜欢逞强呀……以后安全第一,尽量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抬起头,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从那以后,他行事谨慎,该出手时绝不怠慢,很少受伤了。
可这一次……
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
那枚他送她的白玉,正贴在她的心口。
“凛。”
“你还好吗?”
——
凛在夜里醒来,浑身疼。他睡了多久?或许睡了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天。腰侧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一动就裂开,又开始往外渗血。
月光很淡,很柔,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他想起绯的脸,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凑到他面前说话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凛又想起出发前的时候。她派他来查这案子,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手的事,她从来都不在意。她怕他涉险,所以只让他查简单的案子。她怕他不肯,所以装作只是顺手。她怕他看出来,所以连看他的那一眼都收得很快。
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