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里,他又去了。
他潜进废宅隔壁那间早已废弃的柴房里。柴房的墙塌了一角,正好可以看见废宅偏房里的动静。
他看见那些人围坐在一起,在商量什么。声音很低,听不真切,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
“货……”
“…三天后……”
“…出城。”
走私。
凛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三天夜里,他没有去蹲守。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城东老街区的菜市场。
白天的时候,他扮成一个寻常的苦力,蹲在市场角落里吃馒头,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聊什么的都有。谁家的媳妇跑了,谁家的儿子赌输了,谁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但也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宅子?荒了十几年了,没人敢去。”
“怎么没人敢去?我听说最近老有人进出……”
“嘘,别瞎说,小心惹祸上身。”
“真的呀,我亲眼看见的,有个人从那宅子里出来,背着一包东西……”
凛听了一上午,把听到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心里。
傍晚,他回到那棵树上。
第四天夜里,他决定进去。
——
子时三刻,废宅里的灯终于熄了。
凛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里面的人都睡熟了,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
他摸到废宅后墙,翻进去,贴着墙根走,绕过一堆破烂的杂物,摸到偏房的窗下。
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几处,正好可以看见里面的动静。
屋里黑漆漆的,凛隐约看见几张简陋的床铺,以及地上堆着的几个木箱。箱子不大,约莫两尺见方,摞在一起,盖得严严实实。
他等了又一刻钟,确认没有动静,才轻轻推开那扇窗。窗户没有上闩,一推就开了。
他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凛摸到一个木箱旁边,蹲下,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柄一柄的刀。
他伸手摸了一下。刀身冰凉,开了刃,是战场上才用的那种制式长刀。
走私兵器。
他把箱子盖回去,又掀开另一个。
也是刀。
第三个箱子里装着成捆的箭镞。
凛的心一沉。
这伙人,不只是普通的江湖混混。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桌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碗筷、酒壶、碎银子、一沓纸。
他摸过去,借着月光翻了翻那沓纸。
是账本。
密密麻麻记着账目,日期、数量、金额、交易对象,用的全是代号。
他把账本放下,继续翻。
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还完好。凛犹豫了一息,还是拆开了。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货已备齐,三日后,原地。钱货两清,此后各不相欠。切记,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否则你我皆有性命之忧……”
凛把信折好,原样塞回信封,放回原处。
他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账本的样式、信的笔迹、那些箱子的位置,这些足够让他回去交差。
他转身,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凛没有回头。他往前一窜,就地一滚,翻到了桌子底下。
下一瞬,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后背划过,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后面的墙上。
是一柄飞刀。
“有人!”
喊声从屋外传来。紧接着,灯火亮了起来。
凛从桌子底下窜出,扑向那扇他进来的窗户。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进来,正好堵在他和窗户之间。凛没有停,一拳挥出,直取对方面门。
那人侧身躲过,同时反手一拳,砸向凛的肋下。
凛闪开那一拳,正要继续往前冲,那人却抬起了头。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
三十来岁,深青色长袍,目光精明。
凛一惊。
此前对此人的初印象并非错觉,他的的确确见过这双眼睛。
在赵万金府中,就是这么个近侍一样的人,路过他的时候,用这样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精明的目光,让人心生寒意的目光。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样的目光。
那人也愣了。
他盯着凛的脸,那掩在月光下的白发,那个他曾见过的“哑巴”杂役,脱口而出:
“是你?!”
凛没有回答。
他一掌拍在窗户上,窗框应声碎裂。他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人的喊声: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