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无常,在寻常处等来客。
江湖上的事,大多如此。——引语
一切都很安静,直到院门被人叩响。
绯看了凛一眼。凛已经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走到门边。
叩门声又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谁?”绯问。
“送信的。”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市井的油滑,“有位周掌柜,托小的送封信来。”
凛打开门。门外站着个跑腿的伙计,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点头哈腰的。他递上一封信,又补了一句:“周掌柜说,事情紧急,请姑娘务必过目。”
绯接过信,拆开。
“在下姓周,做丝绸生意,有一桩事想请姑娘帮忙。若姑娘有意,明日午时,城东茶馆一叙。酬金从优。”
信写得不长,字迹工整,措辞客气,落款处盖了个私章。
绯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怎么说?”
“有人请喝茶。”
——
次日午时,绯独自出现在城东茶馆。
茶馆不大,位置也偏,但胜在清静。角落里坐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半旧的绸衫,面容敦厚,眉眼间带着几分愁色。看见绯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姑娘可是……那位?”
绯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周掌柜客气,坐。”
周掌柜坐下,搓了搓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绯也不催,要了壶茶,给自己和周掌柜各倒了一杯。茶是粗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隔在两人之间。
“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绯点点头。
周掌柜叹了口气,开始讲。
他有个小舅子,姓林,单名一个平字。今年二十出头,本分的孩子,在他铺子里帮忙管账。三个月前,林平忽然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掌柜报了官。官府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说可能是出远门了,让他再等等。
他又等了两个月,还是没消息。
“那孩子不是会乱跑的人。他娘走得早,家里呢就剩他一个,平时连城门都不出。这会子忽然不见了,肯定是出事了。”
“他失踪前那段时间,忽然开始往外跑。问他去做什么,只说是交了几个朋友,约着一块玩。”
“我当时没多想呀,心说年轻人交朋友是好事。后来我才发现,他交的那些朋友,不是什么好人。”
“有一回,我远远跟着他,看他进了城东一座废宅。那宅子荒了好多年了,他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像是怕,又像是……呃,兴奋的表情。”
“后来,他就失踪了。”
周掌柜说,自己偷偷去那废宅附近蹲过几回,看见过那些人,一共七八个,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就聚在那宅子里。
“我不敢靠近,”周掌柜说,“我怕打草惊蛇。可我那外甥……唉。”
“姑娘,我听说您本事大,能查别人查不了的事。您帮我查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我那外甥……到底在哪儿。”
“酬金多少?”
周掌柜报了个数,不多不少。
“我接了。”
——
绯回到小院的时候已是傍晚,凛已经烧好饭了。
很简单的饭菜,一荤一素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千金蹲在桌角,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肉,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
凛坐在桌边,等着她。
绯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有活。”她说。
“城东有座废宅,里面住着一伙人,大概七八个。委托人的小舅子失踪前跟他们有过接触,可能跟他们有关。”
“这事跟杜家没关系,就是桩寻常委托。”
凛点了点头。
绯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跑一趟。”
凛愣了一下。绯发现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底划过,淡淡的。
她装作没看见:“去查查那伙人的底细,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跟失踪案有没有关系。有消息就回来,别深入。”
凛看着她,没有说话。
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从认识以来,这种事,向来是她在外布局,他深入执行。可这一次,她却让他一个人去查一个简单的案子,甚至不需要彻查。
她不想让他再涉险。
“……好。”
——
第二天入夜,凛出发了。
绯坐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千金蜷在她腿上,呼呼睡着。
“千金,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千金没理她。绯揉了揉它的脑袋。
“算了,怪就怪吧,只要他余生皆安便好。我可不希望外人说什么大名鼎鼎的谋士保不住手下的一枚棋子。”
——
城东那座废宅很好找,在一片破败的老街区里,周围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宅子荒了至少十年,院墙塌了一半,门板也歪斜着,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疯长的荒草。
凛在附近转了一圈,便摸清了地形。
宅子不大,前后两进,后院有一口枯井。正屋的屋顶塌了一块,但偏房还完好,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光。
有人在。
凛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蹲了下来。
那一夜,他看见七个人从那废宅里进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得五花八门,看着像是一伙乌合之众。脚步轻,目光警,偶尔交流也是用手势。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在这伙人里显得格外扎眼。他长得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在哪儿见过,但他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