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冲她笑。
“溪春来了,快坐。”母亲招手。
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看着父亲脸上的笑,母亲眼里的温柔,叔父手里的茶杯,堂兄和幼弟抢包子的手。
绯看着这个家,很久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父母面前。
她在父母面前站定。
父亲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溪春?”
母亲也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怎么了,孩子?”
绯没有回答。
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她开口,声音哽咽,一字一句:
“爹。”
“娘。”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女儿知道……你们是真的。”
“你们在我心里,永远是真的。”
“这十六年,我每一天都想你们。每一天都梦见这一天。每一天都想回到这个家,再吃一顿娘做的饭,再看爹练一次剑,再听一次弟弟抢鸡腿的声音……”
绯说不下去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一下眼,让它们继续流。
“可是……”
她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像一把剑,慢慢从鞘中拔出。
“可是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我好,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溪春好好活下去,获得幸福——”
“那就让我走。”
父亲脸上慈爱的笑容凝固了。
母亲温柔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悲伤。
很深很深的悲伤。
“溪春……”母亲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
绯摇了摇头。
“娘,我想留下来。”她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真的好想留下来。这几天,是我多少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我每天醒来,都怕这是梦,怕一睁眼就不在了。”
“可是……可是我不能。”
“外面有人在等我。我还有事情要做。”
她按住心口。
“我不知道他是谁。”她说,眼泪滴落在地上,“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他等了我很久了。”
“如果我不回去,他会一直等下去,或者……他会死。我也会。”
“我不想这样。”
“所以,爹,娘,让我走吧。让我回到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去。让我完成我该做的事。然后……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在另一个地方重逢。”
父亲沉默了。
母亲也沉默了。
整个正厅,静得像一座空城。
父亲笑了。带着欣慰,带着不舍,带着骄傲。
“溪春长大了。”他说。
母亲也笑了,眼角的泪光在闪。
“我们的溪春,长大了。”她说。
绯愣在那里,看着他们。
父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去吧。”他说,“好好活下去。”
母亲也走过来,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一定要幸福。”她说,“这是爹娘……最想看到的。”
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眼泪流,任那双手摸她的头,任那些话一句一句落进心里。
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
“爹,娘,女儿……走了。”
下一瞬,一切开始消散。
父亲的身影化作点点流光,像萤火虫一样飞散。母亲的身影也碎了,变成千万片温暖的光。
叔父、堂兄、幼弟、这座正厅、这座将军府、这十五天的日日夜夜,全都碎了。
那些光在绯身边飞舞,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慢慢飘向天空。
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一点一点消失。
她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最后一缕光散尽。
眼前,是一座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旧府邸。
灰尘,寂静,和她自己。
记忆回笼。
那些被封锁的画面、声音、气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灭门那夜的火光。母亲,父亲……逃亡,隐姓埋名……
绯的脑子像被人生生劈开一道鸿沟,无数矛盾的记忆在里面冲撞、撕扯、尖叫。她扶着门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凛。
幻狐。
凛也受到了幻境的影响,容易占下风。
她必须尽快出去。
“幻狐,我承认你的术阵有点本事,但不要太狂妄了。”
“幻境困得了我一时,困不了我一世。”
“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到阵眼。然后,把你这个卑鄙龌龊、只懂得耍手段的家伙,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