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燕九风一脸的不解,晁云便把刚才在楼下听到的事如实告诉了他。
周坤竟然没死!
这的确出乎燕九风所料,听了好半天果然没有说话。
晁云在那里又慢慢地问道:“所以......晁先生是‘云涧司’的人么?”
燕九风心里一跳!
所有旖旎的景象登时被抛到九宵云外。
“‘云涧司’?!”
晁云的笑仍挂在脸上,似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突然专注地看过来!!
燕九风看出晁云的眼里有一重明显的审视,略一思索道:“师妹,虽然你我相识在山林,却有幸师承同宗。古人有云:‘为师高洁,弟子不流于俗’。我只问你,你觉得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燕九风没有避开晁云的眸光,语气不卑不亢,这倒让晁云感觉自己很象个以怨报德的小人。
为师高洁,弟子不流于俗?
晁云皱起眉头在那里苦思冥想,很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但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这是哪本书里的至理名言。
不答反问道:“此句出自何处?”
燕九风回身看了看晁云,非常坦然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总有一本古籍中会留下类似的话,你又何必如此较真呢?”
晁云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回道:“先生自然高洁!”
“这不就对了么?”燕九风将手中的茶盏往小几上一放,看着晁云一本正经地说道,“晁先生那样高洁的人,你觉得他会去做一个刺客吗?”
当然不会。
可是周坤说的那些并不象假话。
晁云看着燕九风,“那么依你之见,先生当是什么人呢?”
“先生自然非同一般,”燕九风略一思索,脸上一扫刚才的戏谑,显得颇为郑重地道,“按理,先生当被尊一声——‘国士’!”
“‘国士?!’”晁云看着他道。
燕九风确定地一点头,“古之侠者,天下大义也!侠之大者,国士无双!所以,‘国士’之称,先生当之无愧!”
晁云挑眉扫了他一眼,故意刁难他道:“那么是北齐的‘国士’?还是南楚的‘国士’?”
“‘国士’这种崇高的名誉,怎么可能是狭隘的疆域所能限制的?”燕九风斩钉截铁地道,神情越发严肃,“墨子有云:仁人之所以为事者,必兴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①先生一生清正高洁,如山岳北斗,深怀济世之心,又有殉道之勇,可不是那些沽名钓誉的伪名士所能比拟的。”
晁云心下惭愧。
其实她又何曾不是这样以为的呢?
晁先生才情品德高山仰止,哪是她这一介俗流所配谈论的?!
晁云的沉默让燕九风忽然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点重了,又想起从前晁云和晁先生在一起生活的种种,而今想来,晁先生差不多是晁云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了,不免心生同情,末了又和暖地加了一句:“师妹,你不必担心,先生只是因为身上宿疾复发,不得已才避走疗伤,并不是不想见你。虽然先生不在身边,我仍会代替他护你周全。”
晁云凝眸看向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自小孤独惯了,不怎么需要别人的照护,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可是这话太过刚硬,恐伤了燕九风一片赤诚,晁云忍了忍,并没有说出口。
她本次下山其实就是想找晁先生问一问这“赤月”的来历,也希望以此引出些父辈的旧事,好让她猜猜来找自己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可惜晁先生虽然见着了,话却没有机会问出口,还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最后连累了山上的兄弟为自己受伤不说,事情反倒看起来更复杂了。
晁云轻叹一口气。
原本想先放一放自己的心事,和黄天霸合力,先将燕九风送回山去,结果又得知了缠在燕九风身上的毒竟然出自穆林城之手。
这下又回不去了。
黄天霸并不想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自己和郭郊一身轻地回山寨,却又苦于无法分身照顾两边。
是晁云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总算让那两个人先回去了。
还好把他们俩个劝回去了,晁云想,如果周坤真的没死,那他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清水城城门一封,只进不出,以燕九风如今的伤势,是很难蒙混过关的。于其四个人在这里东躲西藏,不如两个人更容易转身,就算有难,至少还有接应的人。
“现在首要的事是你身上这伤,”晁云道,“这家客栈虽是自己人,但是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恐日久生变,让官府盯上就难脱身了,还会连累了无辜的人。所以我们还是要找一个更加稳妥的安身之处。”
燕九风想了想,看向晁云,“那我们可以去玉春楼。”
晁云不明所以,“玉春楼不是个酒楼吗?”
燕九风道:“不错。那玉春楼虽说是个酒楼,但这酒楼也住着掌柜的一家人。那掌柜的贪财,我们只要找个理由,多给些银两,容出来一两间卧房应该也不算难事,估计那掌柜的也不会推辞,最重要的是那玉春楼的掌柜的是姚子仁的亲戚,姚子仁再怎么想找别人的麻烦,总不会盯上自己家的人。师妹,你觉得怎样?”
晁云大喜,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总比睡在破庙里强!
一不作,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