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着雨,楼下的厅堂客人不多。
晁云转过一张方桌,正要往掌柜的那边走,猛听着一旁吃酒的人对着旁边的人低低地说道:“兄弟,别说我没提醒你,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啊,会杀头的。”
晁云的脚下不由得慢了下来......
另一个人似乎急了,瞪起眼睛说道:“我哪里是乱讲,我表兄在县衙里办差,是他说的。那个姓周的官老爷满身是血地躺在门板上被抬进了县衙,本以为是死了,其实人家想得周密,穿了护身的软甲呢!到现在这刺客还没被抓到!据说是北齐的‘云涧司’所为!真的!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出门让车压,让雨淋,让我掉进那阴沟里!”
那人赶忙抬手做势要拦住他!
“哎呀!行啦行啦!瞧你这人,动不动就发毒誓,明天你赶紧去缘一柱高香来烧烧,这福气都让你这一张嘴给说没了!”
晁云压低了巾帽,瞥了一眼那两人,却并没有停留,径直向掌柜的那边去了。
“二当家的,”掌柜的一见到晁云,神情马上紧张起来,他迅速环视了一下四周,俯下.身.子,隔着柜面贴进晁云悄声说道,“刚才来了一帮官兵,让我给打发走了,听说城门已经封了,到处都在抓人,你们要多加小心。”
晁云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推到掌柜的面前。
“有劳了。”
取了东西再回到二楼,一看,燕九风吃饱喝足,睏意又缠了上来,正倚在床边打着瞌睡。
听到门帘声响,燕九风重又睁开眼来,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扰,还是发了癔症,人象僵在了床上,两眼发直。
晁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白日梦魇么?”
燕九风陡然打了个冷战!
这才好象猛醒,心里仍有些惊魂未定。
“......二当家的,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象梦到了你......”
晁云将茶品放在桌上,随口“哦?”了一声,给燕九风顺手沏了一盏。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梦。”她说道。
燕九风摇摇头,连连叹道:“你一定想不到!”
晁云走过来,将茶盏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看了一眼这个神情仍有些痴痴的年轻军师,转身又坐回了桌前,给自己也沏了一盏。
茶香袅袅,回味悠长。
掌柜的说这是雨前的龙井。
色绿、味浓。
果然不错。
燕九风不接着说他做到的梦,晁云也不去理。
默了片刻,燕九风终是抵不住看向晁云。
“二当家的,我真的梦到你了!”
晁云这才拂开白烟,呷了一口,抬眸扫了他一眼,唇边漾开一丝笑意。
却不答话。
燕九风似乎等不及了,干脆对晁云讲到:“我刚才在梦里梦见你竟然变成了一个将军,两军阵前,旌旗招展,战鼓喧嚣,你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只是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肯理我。”
晁云呷了一口茶,也没看他。
“后来呢?”
“后来嘛......”燕九风又有些痴了,“后来我就变成了一个神仙,帮你筹划,助你杀敌,我们强强联手,所向披靡,杀得那些人丢盔弃甲、望风而逃。”
“嗯,再到后来便是你力排众议,清除异己,南北统一,继承大统,从此国泰民安、河清海晏。”晁云接过他的话说道。
梦中所见的确如此!!
燕九风大为惊奇,忍不住问道:“二当家的,你怎么知道?!”
晁云看了他一眼,学着他的口气理所当然地道:“那些传奇小书里不都是这么编排的么?从乞丐到皇帝,有什么稀奇!”
燕九风急道:“可是我真的梦到你当了将军。”
只不过最后的最后,是他手捻喜称,挑开面前红装女子的盖头,盖头丝般滑落,露出来一张含嗔带笑的俊脸,他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那红装之下的女子,竟然是晁云!!
他是被吓醒的!!
晁云哪知道他肚里这些弯弯绕,听了这些只觉得无聊,笑道:“梦都是反的,我是变不成将军的,有个将军在后面追杀我还差不多;而你呢......”她状似研究一般上下打量了一下燕九风,调侃道,“估计倒是和你梦到的一样,可以继续做你的神仙师爷。”
不不不,燕九风心里道,去他的神仙师爷,梦里分明是在大婚!
不过......
“神仙师爷?!”燕九风这一会是彻底醒了,颇有些意外,挺了挺.身,状似轻松地扭头看着晁云,忍不住问道:“这‘神仙’二字是从何而来呀?”
这一动,背后的伤又开始疼了!
燕九风暗中一咬牙!伸手将旁边小几上面的茶盏取了过来,掩去了一丝尴尬。
晁云一挑眉,“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百里之外都能知道我可能遇险,前来支援,这不是神仙是什么呢?”
燕九风笑得有些得意,却并不想挑明这当中的缘由,忽然间心血来潮。
“二当家的,如此说来,你那天道劫数是不是我动动笔也能给破了?”
天道劫数?
晁云无声地笑望着他,——恐怕是那晁先生联合云卿道长为了逼她离开胡诌的吧?!
但她不想燕九风刚吃了饭便去睡觉,更何况晁先生毕竟于她有恩,于是便逗着他说道:“你若是神仙那就帮我改一改这命数吧,别让我去寻什么夫婿,若真有那机缘不如让他来寻我吧,省了我到处寻他不着。”
也许是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也许是觉得对着一个未婚男子讲这些有些僭越,晁云忍不住一歪头对着燕九风笑了一下。
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清澈的,明媚的,带着丝少见的调皮。
不知怎么,在燕九风的眼里,晁云的这一笑却和梦中那人的笑脸重合起来,明明是闷死人的夏日午后,身后的伤还在持续作乱,燕九风却忽然有种春暖花开的错觉。
浑身舒爽。
有那么一瞬间,燕九风感觉心底涌动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热烈情绪,这种情绪过于高涨,根本无从把握,而且无视他的高贵矜持,直接将他砸进了一团光昏里。
不仅眩晕,还有些背痛!
燕九风按下轻狂的心跳,试探着问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二当家的,这分明是说你的夫婿和这‘山’字有关,你就没有什么联想么?”
晁云提起茶壶给自己的茶盏续了些水。
“我就是因为这个原故才上了青砂山的,可是这寨里除了寨主的字是‘渐山’,含着一个‘山’字,其它的人哪有一个和这‘山’字沾上半点边的?”
燕九风窥着晁云的脸色,轻声道:“不是还有化解之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