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风想想也是,他们二当家的行事做风从来不拖泥带水。
“外面没有人么?”
“有。”
“那你......”
“我只说想给喜欢的姑娘放个烟花!”
燕九风一呆......
晁云抬头看向燕九风,不明白他吃了些东西刚刚见好,怎么神色突然间又多了些局促?
再回头想一想,晁云便心下了然:地下阴冷湿潮,果然是呆不久的,还是要快些找个郎中看看才好。
晁云在这里想着心事,那边燕九风似乎受不住晁云的注视,忽然扯出那把玉扇,垂眸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旋即扫到晁云这身并不合体的衣裳。
“可你这身装扮......”
晁云扫了自己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外面天都黑了,这青色的衣衫就算有些不妥也看不分明,况且那些人离得又远,除非......”
说到这里,晁云突然顿住,凝神想了一会,忽然皱起眉头,“糟了,穆金好象也在这里。”
燕九风也是一惊,倏然坐直了身.子,匆匆敛了情绪,正色道:“怎么,你看到了穆金?”
晁云摇摇头,“没有,但我在伙房附近看见了那只猴子......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就算兄弟们来接应,也难找到我们。如果被穆金知道有人发现了这地下的秘密,我们退无可退,更难脱身。”
燕九风深以为然。
两个人匆匆收拾了一下,晁云抬眸扫了一眼燕九风这身破败的衣衫,忽然皱起眉头。
“这里是清水县有名的风月场,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挥金如土,你这一身的伤太惹人眼目,出去很难不被穆金的手下发现!”晁云拧着眉头一边对燕九风说着,一边在一堆杂物里乱翻,一会的功夫,竟然让她寻出来一件披风和一个斗笠。
她将披风和斗笠递给燕九风,跟着丢过来一句:“落了些灰尘,但还算干净,好象也没有人用过,正好能掩住你背上的伤。”
燕九风接过来抖开一看,这是一件黑色的连帽披风,材质、做工都相当考究,甚至在帽绳一端还绣了一朵盛放的莲花,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件做工精良的披风为什么会被丢弃,是嫌弃还是走得过于匆忙?
晁云其实说得没错,燕九风垂眸看了看自己,这丢盔弃甲的样子,就算黑天也难掩一身的狼狈。
燕九风一言不发地将披风穿戴好,将帽绳系上,虽然只是件普通的披风,穿在燕九风的身上却出奇的妥帖,就象是给他量身订做的一般,衬得他身材更加清俊挺拔,再配上腰间的玉扇,这人看上去妥妥的一位风雅俊客。
只是晁云还是感觉有些不妥,因为燕九风的这张脸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刚要提出建议,就见燕九风象是已经洞析了她的担心,毫不避讳地将“穆林城”的面具重又贴回了脸上,掩去了眼中的锋芒,将头发扑下来一些,用斗笠压住再一看,瞬间变成了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赶路人。
晁云在旁边看了忍不住揶揄道:“还是这样更稳重些,看着也亲切,如果再添上一把胡子就更好了,任是谁也看不出你本来的面目。不过......”晁云上下打量着他,说出了心里的疑问,“这面具做的怎么有点象‘穆林城’呢?”
燕九风一边整理着斗笠,一边回应道:“这是郭郊在穆风寨顺手拿回来的,拿了两个,结果戴起来一看都是‘穆林城’,你说奇怪不?”
“两个?”
晁云瞬间想起来之前站在周坤旁边的那位“穆林城”。
“是啊,”燕九风不等晁云再发问便直接说道,“另一个被寨主用了。”
“大哥也来了?!”晁云更加惊奇,她这次不过是回来看一看晁先生,至于让兄弟们这么担心么?
“还有郭郊。”燕九风补充道。
晁云一声讪笑,忍不住摇摇头,“大哥还真是......”
一抬头见燕九风已经穿戴整齐,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忽然想起晁先生某次对着铜镜试着戴一个面具的情景,不由得又是一阵惊叹。
“这面具看着柔软,其实难戴得很,更何况这里连一面铜镜也没有,你乔装打扮的手法如此娴熟,暗地里没少琢磨这种外道的东西吧?是不是从前经常出来骗人?”
燕九风微微一怔,但马上便恢复了常态,轻哼一声,假意嗔道:“不是二当家的说我身上带伤,出去容易被穆金的人发现么?怎么我现在装扮成这样,你反倒又说这种话?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拿掉它算了。”
说着燕九风佯装要掀面具,晁云看了连忙制止,却忍不住笑道:“大叔,你还是这样装扮更好些,只是我刚才出去放烟花少说了两个字,应该说大叔想给喜欢的姑娘放个烟花才对。”
燕九风转向晁云,不期然与晁云对望了一眼,忽然低下声音轻轻斥道:“云儿,不得无礼!”
——“云儿,不得无礼!”
晁云微微一怔,一瞬间,晁云仿佛又看到了晁先生手执戒尺,不怒自威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又想起晁先生了呢?
晁云轻轻摇了摇头,斯人已逝,现在回想起他从前那些严厉的教诲,也似乎藏了些晦暗的暖意。
晁云暗暗敛起情绪,迎向燕九风的目光多了些暖色,牵起一个不经意的笑,温声说道:“一会出去,我们就扮成一同出来游玩的友人,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其它的事我来周旋,千万别再动了背后的伤。”
燕九风听了这话,忽然笑了起来,轻轻抗议道:“二当家的,我伤在背后,双手双脚可并没有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