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这县令叫姚子仁,是个捐来的官,刚坐稳了县太爷的位置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开始四处敛财,就被周坤先砍去了500两银子!
这两天正在肉疼,忽然听手下来报,说周坤竟然白日遇刺!心下先是一惊,既而不禁暗自高兴起来,真是天道循回,报应不爽!
正要派人前去探问,没想到周坤的人竟然直接把人给抬进了县衙。
“哎呀呀!周大人!”县令姚子仁一边整理着官戴,一边忙不迭地迎出门来,一脸痛惜地盯着床板上满身是血、背后还插着一根树枝的周坤。
“这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谁干的!”
心里想的却是:这是......死了?!
没想到周坤的人好象没看见姚子仁似的,径直越过了他,憋着一股气,直奔县衙内宅。
内宅里住着的可是姚子仁的家眷,姚子仁在后面刚想说声“不妥!”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口,就见那面门板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正房里的大床上!
吓得那些女眷们躲的躲,藏的藏,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竟象是县衙被抢了一般狼狈。
姚子仁见事已至此,又羞又恼,可又不敢发作,只好在后面补充人情,扯着嗓子没好气地冲身边的衙役喊道:“都站在那做什么呢?还不快去医馆叫郎中!”
结果他这声“郎中”还没喊完,床上满身是血的那位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周坤的这波操作跟诈尸了似的,把姚子仁吓得差点没摊在地上!
“周......周大人!”
周坤歪在那里稳了稳心神,吐出一口气,撇了姚子仁一眼,没说话。
旁边早有人上前取了身上的薄绢缠上了周坤仍在流血的脖子。
另有人撕开他身上的血衣,将他背后插着的树枝稳稳地拔.出来,又从里衣剥出来一件染血的软甲,将伤口涂上金创药,小心地缠上一层软布。
姚子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甚至都忘了之前诅咒周坤早点死!
周坤僵直着身.子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被人服侍完,又潄了潄口,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低低地问旁边的人道:“后面有人跟着么?”
姚子仁听那声音有些不对,仔细看来才发现,周坤那两颗醒目的门牙竟然不见了!豁然开朗的嘴里突突漏风,连最简单的话说起来都有些听不清楚,看起来颇具喜感。
就听随从机敏地回道:“大人英明,他们以为刺杀了大人,已经跑了。”
周坤哼出一声,盯着门外的花红柳绿,咬牙切齿地恨道:“晁功绩,这笔帐我先记下了!你且等着,来日我定叫你悔不当初,碎骨难偿! ”
一转头好象刚刚看到了姚子仁,不禁勃然大怒,瞪起眼睛大声斥责道:“姚大人,本官初来此地就被人刺杀,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
吓得姚子仁早没了看戏的心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秉承诏令,每日勤勤恳恳,哪敢怠慢,只恨不能生出三只手来。方才也是刚刚获知大人遇刺,正要前去缓救,没承想大人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下官实在是替大人感到庆幸!”
周坤却不肯放过他,盯着他探究地看了半天,阴测测的说道:“姚大人,本官此行甚为机密,穿的是常服、住的是客栈,除了你也从未见过任何人。你说,这刺客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姚子仁一听这话,心底一凉,磕头如捣蒜。
“大人,你素知下官秉性,你就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出卖大人的行踪啊......”
心里想的却是:竟然没死?这姓周的命可真大!!
周坤却盯着他问道:“那么你倒是说说,我怀里揣着的这500两银票,刺客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姚子仁这次完全懵住了!
“银票?......”
周坤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对,银、票!”
姚子仁看着周坤那张扭曲的脸,突然之间洞彻心扉,仿佛醍醐灌顶!
马上换上一张恍然大悟的表情,诚恳地说道:“啊!是了,这都是下官失责,怎么能让大人受此等委屈,大人的损失都请记在下官的身上。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下官正想着要给大人压惊,来人啊!去取500两.....”
忽然对上周坤一张阴晴不定的脸,又慌忙改口,一咬牙,“......1000两银票来!!......”
不消一刻,有人将一摞银票递过来,姚子仁手拿银票,转身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捧给周坤。
“大人,这只是下官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大人笑纳,权当下官给大人压惊了。”
周坤却不接银票,反盯着姚子仁,不阴不阳地问道:“就这样?本官受了如此折辱,你就只会送银子压惊么?”
姚子仁一愣,马上心领神会地接道:“当然,当然,下官这就下令缉拿行凶之人,给大人报仇!来人啊!”
旁边几个衙役正愁没机会溜走,赶紧走上前来。
“大人!”
姚子仁一脸正义地将胸脯挺起来,对着两侧的众多衙役大声吼道:“光天化日的,竟然有人敢行刺钦差大人,还有没有王法纲纪,还不速速将刺客擒来!”
见周坤忽然瞪起了眼睛,姚子仁赶紧加了一句:“多加人手,把城门封了!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是!!”
衙役们的回声也异常响亮,然后手握腰刀,理直气壮地溜了。
周坤这才舒服地哼出一声,将银票收进怀中,慢慢地问道:“你可知道刺杀我的是什么人么?”
姚子仁老实地回道:“下官不知。”
周坤哼出一声,“那么请问你清水县这么大,你要去哪里找人呢?”
姚子仁眨了眨眼,知道周坤这是话里有话,赶忙拱手,小心地看着周坤道:“还请大人赐教。”
周坤瞪了他一眼,张口骂道:“朝廷煞费苦心地将你放在全国最富裕的地方,让你统管着几十万的人口,难道只是想让你混吃等死、颐养天年么?‘云涧司’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你这个县令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我看这个月你怎么向朝廷述职!”
“‘云涧司’?!”姚子仁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北齐大名鼎鼎的“云涧司”试问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他觊觎着周坤的脸色,小心地换上一张端正的脸,非常认真地说道:“前些日子接到昌州通报,说杀了几个往北齐掳掠人口的。据传南楚的一个人头到了北齐就是一两银子,我怀疑这事和‘云涧司’有关,正派人查呢,正好大人带来了晁功绩的海捕文书,我猜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周坤突然朝他啐了一口!
“那‘云涧司’是前朝小皇叔燕山王的旧部,专司探查和剌杀,被‘云涧司’的人盯上的不说高官也可以称得上是豪强,你以为会干这种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蠢事么?简直是愚蠢至极!”
姚子仁被骂得脸上一热。
周坤皱起眉头抚了抚胸.口,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伤口牵起了疼痛,忍不住瞪了姚子仁一眼。
“你那脑子里除了银子,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在银子上面打主意,我看你连名字也改成‘姚金山’算了!”
姚子仁摸出锦帕抹了抹额角的汗。
周坤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此次又是专门派来督查各地官员政务的钦差大人,他实在是惹不起呀!
“那么,以大人之见......”姚子仁窥着周坤的脸色,小心地说道。
周坤接过旁边侍从捧过来的一盏新茶,皱着眉勉强喝了一小口,听了这话,手下忽然一顿。
“杀鸡焉用牛刀,这么点小事还用本官替你想办法?你是本地的县令,怎么一点主意都没有?!”
姚子仁的汗才抹下去一层,听了这话,又汹涌地浇落下来。
“下官不敢僭越,还请周大人指教......”
周坤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啦,你也别总跪在这里装可怜了,起来说话吧。”
“下官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