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淇挪过那两道新鲜出炉的清炒时蔬,微笑道:“只有这两个菜是我和尹絮眠做的,并且是我负责洗菜切菜,她负责炒。”
夸错了地方,叶泮仍旧维持着面谱中的从容,他看向其他菜,注意到被动过的痕迹后问:“那这些菜是……?”
“你背后那个人送的。”江淇脸上的笑立时消失了个无影踪,“从早上八点送的早餐开始,他基本没停过。”
她握着尹絮眠的胳膊把人拉近,“要是我和尹絮眠今天把这些菜解决干净,明天就可以准备准备出栏了。”
罪魁祸首低低唔了声,他仿佛醍醐灌顶——“原来你们两个吃不下么?”
江淇近乎忍无可忍,她指着那一桌菜反问:“在你眼里,我们两个难道是这个概念的食量吗?”
沈愈遥挪动视线停滞于尹絮眠脸上,见她把脑袋摇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乖巧安分地选择了闭上嘴。
四人洗过手后在桌前落座,现实是,尹絮眠和江淇也估错了沈愈遥和叶泮的食量。
于是,伊始对着桌上的菜沉思的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蛋糕和水果还剩在桌上,牛肋排和剩了三分之一的佛跳墙静静地待在原地,沈愈遥新打包回来的两道菜已经被强行解决干净。
江淇捂着小腹躺在椅背上,蔫蔫道:“算了,剩下的菜我和尹絮眠明天应该能解决。”
“对不起,不会有下次。”戎首在亲自尝到苦果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偏头看着尹絮眠,“要不要出去散步消食?”
原本抱着胳膊攲在椅背上缓气的叶泮闻言,他状似无意地坐直,眼角朝着江淇扫了几下,继而弯出一弧笑问:“我们要不要也出去散散步?”
不料,她拒绝得不留余地:“我不想出门,前几天工作已经很累了,而且现在很冷,我可以吃消食健胃片,然后明天健身加加量就可以了。”
尹絮眠的目光在对面两个人身上游走少顷,旋即她回视着沈愈遥,垂在腿上的手指屈起,指尖轻轻搔动。
“如果你不嫌累也不嫌冷的话,好。”
屋内的两对情人兵分两路,尹絮眠换了身抗冻且满足美观的衣服,稍作打理后便和沈愈遥出了门。
柏油路上的雪都被清理得不剩余影,独剩下常青树及灌木所托举的雪。
雪在他们走出小区后便又下了起来,疏疏小小的,乘着风飉飉走远。
“冷吗?”
尹絮眠扭过头仰起,她睇了他一眼,正回脑袋摇了摇,“还好。”
“你的外套看起来很薄。”
“但是它挺保暖的。”
“是吗?”
“是呀。”
俶尔,沈愈遥朝她伸出手,面容间看不出毫厘心怀不轨的蛛丝马迹,“不相信,手给我。”
“你很像我妈妈,她也喜欢握我的手试温度。”尹絮眠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笑着将手递给了他。
可当他握住她的手,用掌心、指腹一点点摩挲时,她却心悸。
他同她并肩走着碎步往前,总使人以为他的声音较之于雪更轻:“是吗,像妈妈吗?”
仿佛随意的问题,尹絮眠心悸却更甚。距离不近,偏偏她感觉,他对她耳语。
心脏怦怦得过于厉害,尹絮眠微微张开嘴,既像是冷空气在往里灌,又像是嘴在呼着热气驱散寒冷。
她顶着心跳的威压让喉管能送出声音:“不完全像。”
沈愈遥用宽阔胜于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丹凤眼衔着的黑睫上引了些雪粒子停泊,路灯的明明进入他眼睛。
“为什么?”
鼻尖早被冻僵,尹絮眠忍不住接着把脸往围巾里缩,又希望围巾可以长高些,挡住她的脸,但不要挡住眼睛。舍不得不看他。
“因为,”难以及齿的回答如同粘稠的蜂蜜挂在她的喉道上,在心脏跳到近似于破壁停止的那一秒,她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所以,你不是妈妈,也不要你当妈妈。
她看到他的眼中笑意澹潋,朦胧中以为击破胸腔壁的心脏骤然坠了回去,继而是更激烈的怦怦。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和的净澈嗓音勾勒字句,如同诱哄:“我觉得你的手不够暖,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口袋?”
口吻太单纯,尹絮眠联想不到诱哄。
她呆呆应和:“好。”
沈愈遥提着唇角扬开,买到心爱玩具的小孩般,裹着她的手进自己的口袋。
于是,尹絮眠就再也抽不出自己的手了。
重新回到小区门口,和沈愈遥并肩走到闸关前时,她骤然想起自己录入的那张不忍直视的照片。
她本能地妄图把手抽出耳后躲在一边,但是抓着她手的人拒不配合。
无奈之下,尹絮眠佯装扭头去看一旁花草,谋算着这样和他到了人脸识别处能够被忽视。
天不遂人愿,当“嘀”声想起时,她斗胆瞄了一眼,遂瞄到使她想自掘坟墓的一幕。
攥住她手的沈愈遥默然地划过她脸上的神色,在并肩进了小区后,他不疾不徐道:“出众的长相,在大多数人生活中都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在部分人的生活中会雪上加霜。在感情里,它既可能锦上添花,也可能雪上加霜。”
正独自纠结着的尹絮眠扬起头,“嗯?”
她感受到自己掌心出了汗,想来,他也明晰她的无措。
“两个人相爱,好看的长相是不充分且不一定必要条件。”他掠了她一眼,“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在一起的两个人除了将对方规划进未来以外还应该有什么目标,但是我现在有了一个。”
尹絮眠吸着冷冽的空气,她在被自己的心绪所酿造的呼吸困难的感受中问:“什么?”
“让你不会在我面前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