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送她回到家,她的手才得以重见天日。
站在门前,谁也没说告别。
沈愈遥抬手将她颊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温热的手指划过她耳尖。
“上次有梦到我吗?”
尹絮眠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她抿住唇,有些抱歉地说:“没有,那晚我没做梦。”
“那很好,证明和我在一起,能让你睡个一夜无眠的安稳觉。”沈愈遥成了卖瓜的王婆,但声调过于直稳,只让人觉得有种反差性可爱。
他垂眸瞰着她眼睛,花瓣唇捭阖:“我有梦到你。”
尹絮眠想揶揄他,然而不及他开口速度。
“可能是和你在一起,让我太高兴。但是梦让我不高兴,我梦到你被人欺负。”
听出了他一点计较的失意,尹絮眠越看他越觉得像小孩,本能就想说些哄人的话,结果他连这个机会也没给她。
“很遗憾,比你大两岁,和你不在同一届,也没有在你承受伤害的时期出现。”
楼道的灯把光落在他身上,尹絮眠的眼睛含了一角灯,以至于暂时无法信赖所见。
令人诧异,他居然眼有红迹。
“出现过就够了,现在能相遇,能在一起,就够了。”她说。
“真希望不止现在。”他低叹,俄而给了她一个意味着告别的拥抱,“早点休息,做不做梦都没关系,祝你睡得好。”
在他走后,尹絮眠把楼道的灯关下去。
拉开屋门,里面的寂然催生尹絮眠的困惑,她低头看了眼地垫,这才发现叶泮的鞋子业已没了影。
换上拖鞋往里走,尹絮眠随口一提般问:“叶泮什么时候走的呀——诶?”
她的目光锁定在江淇红艳到异常的嘴唇上。
尹絮眠心生疑窦,她提步走近,看着视野里的江淇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透露心虚的扭头动作。
停在蜷缩在沙发上的人身前,尹絮眠半俯着身子,她盯视着江淇。
被人近距离凝视,不断游移着目光的江淇终于急眼,她瞪着尹絮眠道:“你看够了没?”
尹絮眠悠悠然地抬起手,伸出根手指指着她的嘴道:“你嘴怎么肿了?还破了皮,有血。”
江淇从眼神到语气都在贴合不善:“明知故问是吧你?”
站直身,尹絮眠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挎在臂弯里,她俯视着江淇,好奇道:“你和叶泮干柴烈火了吗?”
江淇陷入诡异的无声中,少顷,她不自然地反问:“……你指的是什么程度的干柴烈火?”
好奇立时烟消火灭,尹絮眠微微撑高了眼睑,她跳脚似的拔高音量问:“他真的对你下手了吗?趁我不在就对你伸出罪恶之手吗?”
“打了个啵而已你至于吗你?这叫什么罪恶之手……”江淇把头往旁边一扭,只不过在半途上忽地凝滞住。
尹絮眠目睹着她的双腮逐渐被红晕占据。
“罪恶之手是没有啦——罪恶的是别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我想的那个吗?”
尹絮眠单手提了提裤子,然后她迎来了江淇摔向自己的抱枕。
将抱枕搭回沙发上,尹絮眠默默折身回房,拿上换洗衣物后便进了浴室。
独坐在沙发上,江淇用手摸了摸自己唇上被咬破的那处,指腹轻轻沾上湿润继而前移,看着上面的血点,她垂眸。
等换上睡衣的尹絮眠窝来身边,江淇才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不满地眄着身旁咧着嘴无声傻乐的女人,江淇问:“你笑什么?”
“听你描述,感觉自己在听广播剧,还是激情戏——干嘛掐我江淇!”尹絮眠的笑容更迭为拧眉呲牙,她捂着自己惨遭揪扭的侧腰。
江淇乜着她道:“希望你在你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再笑。”
“我在很认真地跟你倾诉我的苦恼,尹絮眠,请你端正你的态度。”
叹了口气,尹絮眠拖过抱枕揣着,她懒洋洋地问:“你是觉得你赶走了他,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对啊,生理反应又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我在想我是不是过激了,直接把人轰出家门。”江淇侧着身压在沙发里,她蹙额,走神的眼里装着心事。
“虽然都是成年人,平时我嘴上说说也感觉挺无所谓的,自己脑补一下好像也不觉有他,但是亲身经历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了,感觉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成年人也没什么特异的地方,连成长都是不得不成长的,年龄的增长又不代表我们同时要增长接纳度,恋爱了也不代表一定要有亲密行为,毕竟是恋爱啊又不是做——”尹絮眠的嘴被江淇一巴掌拍住。
看着尹絮眠眨巴的无辜双眼,江淇神采复杂地缩回手,斜睨着她道:“真想让沈愈遥听听你现在在说什么。”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尹絮眠道:“言而总之,你也不需要急着让自己准备好,更不用批判自己的本能反应,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有很多是会哭的呢,要允许自己在面对未知的世界时产生恐惧与回避。”
她替江淇把挡到脸颊划过鼻梁的发丝给拨开。
“慢慢来吧,以后情到深处说不定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如果叶泮真的喜欢你,也会理解你配合你的。人被吓到的时候想躲起来逃避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翻了几日的篇章,又来到了新的周末。
上周大言不惭表示要让尹絮眠在自己面前不再自卑的沈愈遥说到做到,如上周一般,照旧在早上八点按响了门铃。
早餐与上周的有霄壤之别,江淇拿着一看就很健康的三明治咬着,她毫无防备地端起咖啡喝一口,五官霎时向中心聚拢。
“居然是热美式。”
刚端起咖啡的尹絮眠麻利地又把它放回了餐桌上。
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愈遥,视线往下一滑,又溜到他身前放着的卡上。
“健身房年卡。”沈愈遥把卡推向她,“我不知道只有口头上的鼓励和肯定够不够,所以准备了这个给你。”
他自顾自道:“周末的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健身,一些器材我可以教你用;工作的时候,我和你的时间大概对不上,你可以去我家,进门右拐直走再右拐看到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健身室。”
一口三明治一口热美式,表情在木然和狰狞之间变化的江淇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尹絮眠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
沈愈遥歪头,面容中的五官外形仍旧没什么变化,如常冻在那,腾出的单纯的不解在两眸里,“什么不太好?”
“贸然进你家。”
“我让你进去的,也属于贸然么?”他的语速缓徐,丹凤眼只顾着凝注她,声音渐轻像在撩拨人。